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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12日

細微之處待琢磨─《嘿,好久不見》

《嘿,好久不見》適合的讀者:沒有被封面字樣唬到的讀者


當初會拿起《嘿,好久不見》一書,是被封面上的「怕作惡夢者,請勿閱讀」字樣所吸引,但實際上內容與字樣並不能相符,或者是說同質性的小說不少,寫作成熟度更甚者也不少。《嘿,好久不見》的主題其實已經吃虧,因為寫囚禁故事的小說這幾年就出版數本,不論真實、虛構與否,也不用封面貼紙來廣告,其他小說還是會比此書吸引人,因為《嘿,好久不見》實在太平凡。


嘿,好久不見

2012年11月30日

如果這就是真相─《影像感染》

《影像感染》適合的讀者:閱讀時腦中會有畫面的讀者

最理想的系列小說是與前一本、後一本有些微的連結,營造出只有閱讀過的讀者才能完整拼湊起的段落。這類小說看似是一本完全獨立的小說,即使牽連到前一本的人物、情節,但是不致影響到沒看過前一本小說的讀者,也沒透露太多前一本的謎底,且留下的枝節剛好迎合讀者的胃口,讓讀者想繼續追下去。《死亡房間》(改編成電影微笑標本)、《影像感染》、《左撇子的殺意》三本小說沿故事時間軸發展,作者故意在《影像感染》尾聲留下一個大驚嘆號,讓整本小說看似沒有完結,然而卻是下一本的開頭。這樣的「續集」方式看起來很突兀,若是沒有處理好,會覺得作者在耍讀者,會留下「請待下集分解」的結束與錯愕的讀者,更糟糕的是讓讀者無意再讀下一本,但是這種方式出現在《影像感染》中卻是穩當適合,會覺得斷到好處。

 影像感染 來源


這本小說除了寫出一個歷史事件的可能,還讓文字影像化,使小說看起來像影集、電影,或者說這本小說寫來就是為影集、電影而生,因為小說的文字不止表意還像電影一樣播放。小說最特殊的部份是呼應書中題材的文字─影像,小說中提到的影像是一種集體感染,操控歷史上大小屠殺,直到事蹟曝露,暴力影像後的真相更駭人。

 

《影像感染》的確是本成功挑起讀者閱讀興趣的小說,從作者選擇的寫作材料,可以看出作者的野心,小說中所括出的歷史、事件範圍相當廣大,幾乎容納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所有屠殺。作者野心雖大,但是卻沒有留下破綻,似乎給了歷史一個可能的解釋。作者給了戰爭中的屠殺景象一個解釋,就是邪惡似乎不是「直接」出自於性格病態,而是來自更龐大、更駭人的研究產物。也許讀者看到此,會覺得這個說法更近乎人類所要的答案,因為作者幫人類的黑暗歷史找了一個不牽強的解釋,不用再次接受人類性格本有的缺口導致種族屠殺這樣的說法,轉而接收屠殺是外力研究所造成的副作用。小說中的解釋合理,試圖解釋真實發生過的殘暴史,如果這是真實的過去,也許歷史將會改寫。

 

但這終究是本小說,娛樂的成分還是偏大,就算妥善使用了有力的科學報導與歷史事件,有時主軸還是偏離暴力影像事件的追索,跑到男女主角的情感問題上。不能說小說中男女主角因事件而相遇的羅曼史寫來荒誕無聊,但是就與小說內容不搭調,甚至覺得好像在紀實類書籍中出現情緒用字般的奇異。仔細讀來,如果小說中刪掉男女談情說愛的部份會如何?也許不會有什麼改變,因為這本小說可以不以男女主角來襯托此書,題材才是小說不用刻意突顯就很出色的部份,

 

有時候閱讀小說時,文字與影像會很難連結,導致讀過文字、讀懂文字,也知道文句的意思,但就是沒有畫面。從《影像感染》的一開頭,讀者就隨著作者的文字開始架起一幕幕的影像,有如腦中的電影院,但是只有讀者自己看的到。看完這本小說,腦中也演完一部電影,至於重要片段是哪一段,相信讀過的讀者絕對會選小說開頭那部來源不明的五○年代影片。


2012年11月12日

暴力情節的取捨─《少女的悲劇》


《少女的悲劇》適合的讀者:威爾特蘭特幹員系列的愛好者

《少女的悲劇》是《虐殺三聯圖》後的故事,但是我其實是先閱讀《少女的悲劇》再讀《虐殺三聯圖》。讀完《少女的悲劇》,發現作者凱琳史勞特(Karin Slaughter)逐漸跳脫她在《盲視》、《蘿莉的秘密》為自己畫下的限制範圍,將自己的寫作脫離情緒帶出的不平,成為一位可以置身事外的作者。在兩本中文版前作中,讀者可以感受到生為女性作家,所以為同性別的被害者大聲疾呼的氣力,幾乎可以感受到作者透過文字透露出對性別差異、男女犯罪比例與女性受害者遭遇的不滿。多數讀者們「當然」了解性別歧視、社會觀點對受害女性所造成的傷害,但是在一塊議題上多做發揮後,部分讀者的閱讀反應並不是正面的,一是因為閱讀疲乏,一是作者用暴力來表達反暴力。

女性作家關注女性議題是很自然的,事實上女性作家能關照到的點也更完滿,因為她能體會那些受害者或家屬細微的痛,這與男性作家大肆渲染暴力所帶的異色不同。但是在《盲視》、《蘿莉的秘密》兩書當中,作者所看到的是大片的血液殘肢,幾乎覆蓋住了血紅底下的原意,讀者只能感受到的是如觀賞暴力影片的壓力,無暇關注小說背後所延伸的無數受害者。

之後的《虐殺三聯圖》與《少女的悲劇》,雖使用暴力當做噱頭,但是可以感受到作者把暴力描寫「嵌」在情節裡,是因為小說需要暴力書寫才注入暴力情節,因此作者不再是為反暴力(特別是性暴力)而寫暴力,也可以說不再為暴力情節帶著走。因為作者衡量過情節的取捨、比重,讓威爾特蘭特幹員系列「討喜」許多,這裡的討喜是指刪去過多、不必要的性與暴力的詳細敘述,把這些細節變成事件的描述,所以讀者讀過去,看到一件件事件的發生,而不是直寫的血腥犯罪現場,而那些事件的畫面,讀者可以自己想像。雖然《虐殺》與《少女》兩書都克制、收納暴力情節,但是在《少女》一書,可以略微感受到作者想寫又不敢寫的猶豫,但是作者清楚劇情才是此書的主軸,所以可以見到有一些寫了一點又收筆的痕跡。些許露骨並沒有破壞到《少女》一書,因為作者已抓準小說的命題意義了。

在《少女的悲劇》中,作者抓住兩個要點,一個是青少年盲目的思緒、毛燥的行為;二是對受害者身心受創的體會。在第一點中,此書寫到青少年盲從的跟隨,在群體中不合、在雙方裡迷失。他們渴望溫暖,但是反被溫暖吞噬。作者以最平凡的校園生活、師生關係當做材料,她利用了這些題材鋪底,書寫男女、師生、成年者與未成年者、利用者與被利用者、加害者與被加害者間的關係,幾乎可以觸到誰對誰錯的底邊,但是作者選擇在極為接近正常判斷的答案前停下來,用了曖昧的書寫處理這段情節,事實上讀者不需要知道作者的意向如何,因為青少年卡在尷尬的年齡階段,他們是否可以承擔抉擇、背負責任向來無解。

 第二點是此書書寫最佳的部分,先且不論青少年是否有行為能力,多數世人總認為個人行為的周慮、輕率與否,影響到個人的被害機率。這個說法也許沒有多大問題,但是就算他們再怎麼叛逆不羈、浪蕩成性,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被傷害、以及能夠承擔被傷害後的後作力,多數人不能夠理解被害者當初的「蠢笨」,於是錯盡是錯在被害人的疏忽、不防備。小說中無需描寫倖存的受害者身上有多少傷、被囚禁了多少天,這些都是數字與加強說明的敘述,作者僅以簡簡單單的書寫帶過,卻是想像無限。作者描寫存活的受害者還是坐在那裡、躺在那裡,但是那個人其實已經不再那裡了,甚至已經不是原本的她了。在這個很簡單的描述裡,讀者可以理解受害者的傷不在於肉體、性器官的受傷,因為這些都會好轉復元,但是記憶裡的受害畫面卻是無法割除的一塊黑暗,除非完全離開這個世界。另外,小說對比受害者與受害者父親在受害前後的關係,不止受害者要承擔那塊污痕,還有父親想碰觸又不敢踏出的痛苦尷尬,畢竟這個傷害不是孩子騎腳踏車跌倒、在學校被霸陵、被街頭混混挑釁勒索,他無法以父親、成年男性的角度出面,因為他被畫為同屬加害者的性別、年齡區、輩份區。他也不能問孩子:「妳還痛嗎?」、「妳能跟爸爸聊一聊嗎?」這是親子間的禁語,於是父親也被關進了回憶裡,戰戰兢兢深怕觸到敏感的舊傷。

嚴格說來,此書的重點在受害者家屬承接親屬被害時的反應,而不是接續《虐殺三聯圖》後以刑案和威爾特蘭特幹員、安潔交替的故事,所以他們兩個變成小說的插曲而非主線,但是小說又安插了威爾的一位女性搭檔─費絲米歇爾,在晦暗的故事裡,多了一些讓讀者嘴角微揚的幽默趣味,這又是這本小說的亮點之一。


2012年4月1日

有時可以不確定─《失蹤之後》

《失蹤之後》適合的讀者:常常得單獨面對陌生客戶的人

 

一本傑出的小說集合很多的優點,寫到青勝於藍是極為困難的,將作品與寫作翹楚比擬更是要小心,因為很容易就產生期待與實際閱讀感受的落差。為了避免造成閱讀與評價的差距,過多的褒揚其實是要避免的,因為對於讀者而言,一長串的讚美反而是干擾。

 

總觀來看,《失蹤之後》是本不錯的作品,但是拿它與史蒂芬金的作品來比較,《失蹤之後》不僅失色,而且還自曝其短。《失蹤之後》令讀者驚艷的部分應該是第一人稱描述診療的故事開始,第一人稱在這裡是使讀者涉入的方式,使讀者自然的化自己為主角,陷入相同的恐懼中,然後在充滿不確定的綁架案件裡,女主角面臨被綁、身心煎熬的衝擊,恨與愛的爆發促使故事走上高潮。

 

故事從女主角被綁架到逃出都充滿故事張力,看不出這是作者的首部小說。小說中沒有過多複製、切割它作的痕跡,只是擴大職業女性面對陌生男性顧客、被強暴的恐懼感,甚至採引了作者身處的行業舊聞與社會新聞,所以在小說裡,有部分可以當成真實存在的事件。作者穩當拿捏女主角的心情起伏,描寫女主角為求生存而不得不屈服於強暴犯的虐待行為,一連串的屈辱壓迫到著女主角設下的防守界線,產生痛苦、自責與自我放棄的心理,令讀者不忍卒睹,因為這部分太過私人。失蹤之後  來源


《失蹤之後》所強調的是女主角逃出後一直存在的不安全感,她的記憶宛如不能關掉的畫面,就算現實再怎麼鮮明都不能覆蓋那段被綁的過程,所以小說中以回顧、現實兩種敘事角度來表達女主角歇斯底里的狀態。小說從開始被到被釋放的部分都寫得非常流暢,也許有些讀者會覺得有點匠氣,但是這個小缺點會被故事的起起伏伏所壓下,使漏洞不是那麼明顯,讀者都會轉去注意故事的走向。

 

小說的另一個重點應該是謎底,讀者最期待的也是謎底,我們都希望峰迴路轉之下,寫到一個一直都在但是讓人吃驚的原因,然而作者在處理這部分時,好像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明明有很多可能可以寫進去,作者卻用了一個很雜亂、不合理的理由去寫結局,不僅拉低故事張力、造成了虎頭蛇尾的缺陷,甚至還有點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比沒有掀開謎底還要糟糕。

 

雖然小說未必須要一個很合理的解釋,但是讀者還是希望於原因符合常理,而不是寫到最後不得不結束之時,又還沒有連結好前後的時候,硬是湊出一個結局來交代。《失蹤之後》的前半段可以說是可圈可點,然而後半段卻是離譜得出奇,宛如兩個作者去合寫一部作品,後面的作者沒有去翻前面的故事,所以造成了落差。如果改變女主角逃出來後的走向,小說可能會很不一樣,也許不需要去寫很明確的主因、幕後兇手,有時後模糊地帶反而是吊讀者胃口的工具。


2011年4月27日

痛過才知道─《血中之弦》

《血中之弦》適合的讀者:對《人魚之歌》後續發展有興趣的讀者

 很多讀者可能跟我一樣,希望小說的主角總能躍過路上的障礙與荊棘、擊倒罪人。雖然強悍並不合理,成功也非必要之質,但希冀的無非是一種難以匹敵的正向力量,因為很多時候,讀者會試著融入小說中的角色,假設自己是個辦案人員、警探、法醫,讓自己稍稍脫離現實,去幻想那些不可能的正義,去對抗那些無所不在的邪惡。邪惡有很多面貌,作者使用的惡也千變萬化,各種形式的性攻擊 (Sexually assaulated)與凌虐情節向來就是小說中的必要之惡,將這些邪惡化成文字,成為讀者閱讀時的畫面,這些想像可怖固然殘暴,但是卻為渲染正義的有力手段。

  越暴力就越趨向正義,看似相當吊詭,但是卻是一種宣傳手法。繼《人魚之歌》 (The Mermaids Singing) 大肆書寫殘酷嗜血的情節後,作者Val McDermid的《血中之弦》(The Wire in the Blood) 似乎收斂了前作的賣點,轉為腳踏實地書寫犯罪心理的例證。《血中之弦》之所以會比《人魚之歌》出色的原因,是小說抓住了推理與暴力情節的絕妙融合,不再如前作那般賣弄、暴露血腥,這樣的寫作方式不但遮蓋了小說不夠豐厚這項缺點,還加深了推理的深度。《血中之弦》會比《人魚之歌》傑出,除了妥善拿捏推理與暴力情節外,還有來自作者轉變的痕跡,作者好像突然平心靜氣,不再以挑動情緒為前提,而是一種漸進式的袒露。

  The Wire in the Blood來源


這類小說絕大多數的主角都有些微的病症,此處的病症並不是存於肉體的病痛,而是因為長期接觸罪惡所長出的心病。這些病態在腦中生根發芽,直到變成生活的一部份,所以大多數的主角都不是完人,也許曾是被害者、或是一再受創,像是轉印、刺青一般,藉由辦案過程而與被害者受同樣的酷刑。因此,超人主角並不存在,他們、她們總是一手交出真相、另一隻還得撫平腦中的疙瘩,這就如同常人般脆弱無助,只是他們所負擔的是更為沉重的事實。

 從《人魚之歌》中,不僅看到犯罪者的瘋狂,還讀到主角涉入險境面對的積生心病,這些案件在主角腦中不是覆蓋式的,而是分區儲存,時時刻刻會彈跳出來變成噩夢,阻撓主角回到平靜狀態。《人魚之歌》的賣點除了以文字表達酷刑外,還有來自主角們的悲鳴,所以主角們常常在為受害者不平之時,同時也被邪惡的過程擊倒,變成事件中的旁支受害者,而且這些主角腦中有個孔洞、永遠補不起來。

 《血中之弦》延續傷害永存這個主題,Tony Hill和Carol Jordan都在逃避發生過的某些傷痛,即使他們都為過往尷尬不已,這些傷痛卻如影隨形,繼續隱身在這個案子裡,時時竄出嘲弄主角的過去。Tony Hill和Carol Jordan自然是別於其他曖昧的搭檔,他們互相理解、珍惜、欣賞,當雙方身陷泥沼也會義不容辭搭救對方,理當是最速配的情侶,然而他們身心的傷口都太深,接觸對方時除了愛情還會碰到過去,所以當他們交會、試圖接觸情愛之時,同時會被罪惡感掩埋,所以只能繼續逃避退卻。當然關鍵還有Tony Hill 的性功能障礙,這個特殊病症不僅開啟了讀者的期待之鈕,還為後續發展打下地基,因為不管之後雙方發展如何延宕,就留存一個很羞恥卻平凡的理由可以交代兩人的關係,而且作者似乎也打好如意算盤,這兩人的關係可以繼續原地打轉,不用刻意去解釋那些昇華、轉移或是莫名奇妙的嫉妒哀怨,因作者打從一開始就訂下不必明說的界線。

  《血中之弦》雖繼續使用心理側寫,事實上,側寫部分並沒有令人拍案叫絕的伏筆,總歸是中規中矩,然而主角的推敲與反擊才變成故事的重點,讓結案報告外的正義得到彰顯。不似《人魚之歌》玩弄文字,《血中之弦》採取以出場即真兇的寫法,然而這不會削減讀者的閱讀樂趣,因為《人魚之歌》就在推理和猜測間跌了一跤,雖以出乎意料,但是評價不高。《血中之弦》大方的指出兇手,不過要讓他伏法卻是最為精采的部份,主角們抽絲剝繭、佈局下注,逐一挑出兇手自滿下的漏洞,所以似乎不走前作重心理側寫的那條路,而是打著「沒有完美的犯罪」的招牌。不管是否運用到心理測寫,《血中之弦》仍可看成一份犯罪者的自白書,可以看到他作案的心態與操作模式,這正與主角們形成兩條交錯的線,他們的交集不只是逃脫、追兇而已,最重要的是他們腦袋裡都有片灰暗。

2010年12月27日

兇手不是重點─《同學會的缺席者》

《同學會的缺席者》適合的讀者:對校園霸凌現象有興趣的讀者 

一本令人驚豔的小說總是在不經意之處佈下蛛絲馬跡,然後最後峰迴路轉,给予掀開書頁的讀者最後一擊。閱讀這樣具有邏輯或在寫作中加入情節張力的小說,可能是推理、驚悚、犯罪小說,也可能是其他小說,但是推理、驚悚、犯罪小說製造出的閱讀後勁無疑是高出其他的小說,讓讀者產生一種有所感卻很難一吐為快的閱讀感受。推理、驚悚、犯罪小說的兇手與真相是故事的重心,「因為」與「所以」可能是故事中最需工夫的情節,因此如何鋪陳起承轉合的連結性是作者必行的功課。

 

不論讀者怎麼看待《同學會的缺席者》一書,書評將此書捧很高,實際上也不差,但是對閱讀者來說,這是一本很「安全」的小說。《同學會的缺席者》的故事可以分割成兩塊,一塊是主角莎賓在回憶兒時好友伊莎貝兒失蹤的真相,一塊是莎賓生活的片段。前者製造了飄邈懸疑的霧氣,可以感覺經由作者之筆,兒時的莎賓騎著單車看著前方的伊莎貝兒被霧氣籠罩,在一條沒有盡頭的小徑前進著,因霧氣的飄動時而看見伊莎貝兒的些許身影、時而只能看到眼前佔據的白霧。後者則是一篇篇平淡帶點疑懼的日常工作記事,可以看到辦公室女王蜂與小人卑劣的職場文化。前者和後者看起來是完全不相關的情節,然而寫後者的目的卻是再次製造幾位嫌疑犯出場,讓原本有嫌疑的角色脫離被矚目的舞台,而讓某幾位無辜涉入的嫌疑犯變成讀者目光的焦點。
同學會的缺席者 來源


細讀小說可以發現前者是作者拿捏得宜、聚焦得當的部份,但是後者卻拖累了整部小說的懸疑氣氛,不只沒有擾動不安的霧氣,反而驅散了霧氣,讓許多讀者發現了作者的意圖在於干擾讀者的判斷,反而讓讀者的眼光回到了原本有嫌疑的對象,而讀者也沒想錯,兇手就在這裡面。還好《同學會的缺席者》並不是為了寫兇手如何行兇、寫兇手的真面目而生,而是寫一種恍然大悟後的孤寂、寫糾結被解開後的癱軟。

既然作者的目的不是寫一個巧妙配合的時地物,作者就是選擇了一種
「安全」的寫法,就是說無論兇手是誰,對於小說整體的影響都不大,因此讀者可以把小說中的幾位嫌疑犯都當成真正兇手套回故事中,卻可以發現需要更動的文字篇幅不多,幾乎只要在結局部分稍稍更改,又可以變成另一個版本。

 《同學會的缺席者》這樣的巧合是為了寫作而生,作者對於區隔兇手與嫌疑犯並沒有多下工夫,形成了潦草的塑像,化解了幾個角色的獨特性,也使小說中的「因為」與「所以」無法連貫。縱使小說中有一些學步他書的不完美之處,但作者對校園霸凌現象、同儕相處模式的寫實功力卻是小說中最突出的一點,在這個部份反而看到作者深入且自省的剖析,幾乎脫去寫其他情節的青澀之感,所以此書如果能重新對焦,將焦點定在校園暴力上,許多讀者可能會有不同的評價。

2010年3月7日

因為不瞭解這種痛─《鄰家女孩》

《鄰家女孩》適合讀者:不期待限制級描寫的讀者

 閱讀之初,以為《鄰家女孩》是本寫殘酷凌虐女性的驚悚小說,實際上這本小說是在寫「罪惡感」。小說用最淺的筆觸來控訴那些知道而不說、不聞不問的沉默者、那些接近暴力卻不敢起身對抗的人們,這裡的對抗並不是要那些人反擊暴力本身,而是打幾通電話、讓更多人知道,而不是將家暴當成門關起來的家務事。

 因為作者寫作的用意是在勾起「罪惡感」,所以暴力的過程並不如想像中的暴露。作者刻意的簡化虐待過程,除了小說的主述者是12歲的男孩外,也因這是改編自真實事件的小說,既是小說所以多了許多虛構與想像,但是作者的虛構與想像毫無減損真實事件背後的喪心病狂。《鄰家女孩》是作者根據1965年震驚美國的真實事件所改編的小說,一位名為格特魯德‧巴尼澤夫斯基(Gertrude Baniszewski)的婦女被控告監禁、虐待、殺害未成年女孩希維亞‧林肯斯(Sylvia Likens),這件關起房門的嚴重暴力事件震驚當時的美國社會。
鄰家女孩 來源
 
回到今日,未成年青少年與兒童往往是家暴受害者中最無辜的對象,這種暴力事件在2010年的現代社會不再是單一事件,卻常常變成統計數據中的案例,這些被害者變成了暴力下平凡無奇的數字,對他們卻是永遠、孤獨無解的痛與恨。對於被害者個人的傷痛,作者採取了一種表面的寫法,寫她虛弱的反擊與身體的創傷,彷彿作者並不是聲援這個或那些無力反擊的受害者,實際上作者是以男孩那雙還無法確切描述的心智來寫這樁事件。

 男孩的立場站在模糊地帶,一方面他「並未」動手,只是個「知道」的「旁觀者」;另一方面他也是個「並未傷害她」的「加害者」。由於男孩是這樁暴力事件的關鍵人物,作者也寫成年後的男孩回顧幼年時暴力事件在他身上產生的影響,這個知而不報的罪惡事件變成了隱形的枷鎖,且這個枷鎖會束縛到他死去。成年的他已深知他在法律上絕對無罪,但是他在責任上是共犯,而且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甚至也判了自己罪行。

 小說筆下的男孩(或男性)帶到身為讀者的人們,懷著好奇心偷窺受害者、對受害者產生了性的好奇、觀看受害者遭受暴力對待、試圖救援卻無法下定決心,在這過程中作者寫到了男孩的後悔與無助,卻獨獨避開了當男孩前幾次看到女孩被虐時的心態描寫。如果男孩「當時」就對虐待過程深感不悅,他會離開而非選擇當沉默的觀看者,因為「知道而未觀看」與「知道且參予觀看」的罪惡感性質又有所區別。這個「殘酷」的未盡之語説明了男孩的罪惡感不只是來自於知而未報的罪惡感,還有一種明知他當時也沉浸在享受、好奇這些虐待畫面中所產生的自我厭惡感。

 《鄰家女孩》並未大書特書許多讀者想看的虐待場面,許多過程與動作都被縮減成簡單的敘述句,對於深愛「異色」、「變態」的讀者可能會深感不解、失望,認為既是改編小說何必將遮住原色,或是質疑作者不誇張、不寫實如何勾起廣大讀者對於此事件的關心,對於小說的簡化,作者已用最沉痛的用句來告訴讀者,甚至是寫作者本身的盲點,因為作者與讀者都無法理解這種「痛」,作者與讀者想像的「痛」反而變成了一種隱性的被虐或虐待心態,這種想像對作者與讀者只是一閃而過、不痛不癢的字句,對當事人以及其他受害者卻是每分鐘、每秒所受的凌遲。 

2009年7月24日

吾愛無愛─《血色童話》

《血色童話》適合的讀者:對吸血鬼題材無法自拔的讀者

 
這波吸血鬼小說風潮,從「夜訪吸血鬼」及其後小說、向達倫系列、《歷史學家》、《卓九勒伯爵》至《暮光之城》、《南方吸血鬼》,各自有所偏重的主題,其中最脫離原始傳說的吸血鬼故事反而最受歡迎,如《暮光之城》、《南方吸血鬼》系列幾乎脫離吸血鬼故事,卻製造讀者對於吸血鬼產生無限遐想與憧憬,其他小說縱使擁有吸血鬼故事的原始框架或改寫,卻也難敵羅曼史的閱讀吸引力。現下的吸血鬼小說幾乎是在幻想、創意下被作者勾勒出新的形體,跳脫吸血鬼陰暗可怖的形象,幾乎讓已死的軀體有了新靈魂,這波創作未必威脅到傳統的吸血鬼,而是以新環境塑造適時地而存的吸血鬼。

 
深受觀眾好評的電影「血色入侵」,英文片名則為「Let the Right One in」,而中譯小說譯名為《血色童話》。較之書名,英文片名獨到說明當吸血鬼進入他人家門時,必須受到他人的同意才可進入的條約,電影片名摘取了電影與小說的要旨,再融合瑞典的社會與風情,烘托出北歐獨特氛圍的吸血鬼故事。然而在這個充滿現代感的吸血鬼小說中,吸血鬼再度被灌注新的血液,產生吸血鬼與人類奇妙的互動。 

 血色童話 來源

(以下有小說情節洩漏)

 
《血色童話》的故事情節形成兩個段落,一個是遭到學校同學霸凌的男生奧斯卡,在奧斯卡的殘酷童話中,他無力抵抗頑劣的同學,只能想像自己能拿起武器反擊,幻想出來的能力能使他稍微振作,使心緒與受虐的身體分開。在不影響第一段的前提下,第二個段落是吸血鬼依萊與奧斯卡相遇的故事,一如傳統的吸血鬼故事,陰暗、掙扎、迷戀與飢渴充斥在吸血鬼的生活裡,人類的火熱鮮血彷彿帶給這些已逝者更大的動力能量,還有更多的煩惱。某一天,哈肯與依萊進入奧斯卡的生活裡,進行汰舊換新的生命交融,這種關係可以是獵人與被獵者、可以是強者與弱者的強勢弱勢,也可以是無性別的愛情關係。

 
在小說中,吸血鬼依萊是無性別者,沒有男性或女性性器官,身體是青少年未完全發育的清瘦體型,形貌則偏向女性長相,具有女性魅力,吸引人類男性傾慕,這樣的角色設定消除了吸血鬼故事中常常存在的吸血鬼性慾問題,所以故事裡只留下了吸血鬼的另一個需求:血液。對於小說中的無性吸血鬼,小說用肯定且帶幽默的筆法開了人類一個玩笑,吸血鬼的形象是人類將自身的性慾投射出來,製造出高級的諷刺:人類的性慾成為一種生命體,徹底嘲弄人類無邊無際的想像,而人類的愛慾同樣是無底洞,「暮光之城」系列的吸血鬼自然也是人類情愛觀的集體投射。

 
透過作者精心佈局,吸血鬼不是突然竄出的邪惡怪物,也不是過度完美化的和平主義者,是被飢餓與苦惱困住的他類,在他們的圈子外,又圍著與他發生「關係」的人類,這裡的「關係」並非性關係,而是處於服從、迷戀愛慕與恐懼中的人類,人類情感作祟,在愛慾與性慾的驅動,臣服在吸血鬼腳下,成為他們的愛奴,但是這份愛是單向的,吸血鬼自始至終只需要忠狗與鮮血,他們以人類渴求的愛情獲得大量鮮血。在人類的苦戀裡,小說呈現色慾與暴力的一面,人類的複雜慾望顯然比吸血鬼更加深沉難解,從吸血鬼的生存型態看來,他們是被詛咒的一群,然而小說中更接近行屍走肉的卻是人類。

 
小說瀰漫著血腥與悲哀氣氛,無論是血腥、校園暴力、瑞典的高福利與高失業率,其實無一不是關注人類,小說是以吸血鬼為賣點,實際上是書寫人類乾渴、寂寞與無助的靈魂。《血色童話》一如以往以吸血鬼為題材的小說,同樣寫人類的迷亂、懼死心態,還有那種幻想下的被虐心態,然而《血色童話》又更加沉重,在驚悚情節的遮掩下,看到的是一份扭曲的異類之愛,也是一份不對等的愛。 

2009年5月17日

名為寫物,實則寫人─《克麗斯汀》

《克麗斯汀》適合的讀者:家有叛逆青少年的的父母
 
史蒂芬金的兒子喬希爾是作家,也是恐怖驚悚小說《心形盒》的作者,自父親喬希爾走向與父親類似的寫作道路後,庇蔭自然帶來評比與知名度,讀者無不試圖挑出兩人的相通之處,為證明史蒂芬金的不朽影響力。 
《心形盒》中窮追不捨的是「鬼老頭」柯達雷克,「鬼老頭」有如噩夢殺手佛萊迪般陰魂不散,搶眼度大過男女主角,「鬼老頭」柯達雷克雖提高小說驚悚度,但是鬼魂是一個極為普遍的題材,不能說鬼魂有個標準格式供作家參考,但是鬼魂就是有個樣本在。《心形盒》的「鬼老頭」與史蒂芬金於1983年所發表的作品《克麗斯汀》中的羅蘭似乎是一個鬼魂殼子所打出來的成品,都有莫名難纏的恨意,希望把活人拉到地獄。
 
 克麗斯汀來源
《克麗斯汀》有兩個鬼魂,一個是附在車子克麗斯汀上的鬼魂,一個是羅蘭,就小說主題而言,克麗斯汀應該是如影隨形的鬼魂。克麗斯汀是難以分類的怪物,只能確定是克麗斯汀使羅蘭性情更加殘暴,羅蘭對車癡狂加上原本的性格裂縫使羅蘭變成克麗斯汀的駕駛,拼命增加車上的鬼靈乘客。就主角而言克麗斯汀的確是一輛妖車魔車,促使招惹他人戀物的魔物,無自制力的男人看到她便一頭栽下去不可自拔,使人走火入魔,無關性慾只涉愛情,宛如男人家庭圈外的精神外遇對象,但是讓她進入生活圈的是那個男人,就是說引燃詛咒的是男人,所以《克麗斯汀》雖是寫魔車,但是圓心依舊是人。
 

因為是寫人,羅蘭與主角之一的阿尼就有了性格養成上的相似性,羅蘭與阿尼同樣都有過度迷戀且被車附身的傾向,克麗斯汀不需言語就能控制兩人的選擇態度,克麗斯汀就好比散財惡習,惡習不只是毒品酒精的暗喻,而是過度就成為吸取生命的怪物。 
小說另一個題材是青少年渴望追求他人認同。主角阿尼在學校與家庭夾縫中生存,在家庭中受父母操控、在學校被同學嘲弄,超自然的恐怖小說寫作意外的很現實。阿尼的父母希望阿尼隨他們的期望升學,阿尼不可踰越定好的路標指示範圍,在阿尼父母自以為開明實則愛面子好比較的心態下,阿尼買了克麗斯汀是第一次叛逆的開始,他對克麗斯汀的愛就是反抗「期待型父母」的利器,所以當阿尼父母意識到阿尼已經不是他們原來的那個兒子時,他們所做出的反應一如驚惶的父母,以父母的威權攻之,以壓力脅迫阿尼妥協,反而製造他們之間更大的鴻溝,因為沒有人指導他們對於失控的孩子該怎麼表達善意關切,他們只會把孩子當芭比娃娃,認為學校、成績就是孩子所攜的名牌。認同來自家庭與學校,其貌不揚與畏畏縮縮造成阿尼在學校被人欺負,成為同齡男生的霸凌對象,除了丹尼外沒有其他朋友,因此克麗斯汀就變成他對外界的反擊,對內父母家庭,對外是同學同儕,阿尼就由克麗斯汀開始追求自主自由,克麗斯汀的凶狠與重生猶如反射阿尼個性上的怯懦、外表上的坑疤,說克麗斯汀選上了阿尼,不如說是阿尼選擇成為克麗斯汀的駕駛。
 
《克麗斯汀》留下了一個開放式的結局,表示就算克麗斯汀回到地獄,這樣的家庭卻無所不在,就算克麗斯汀不找新的駕駛,還是有很多陷入叛逆期的青少年坐上她的駕駛座,正因小說所描寫的惡意是箝制下的失控,因此描寫父母教育子女的部份相當寫實,其間的微妙互動、劍拔弩張可能優於恐怖驚悚的情節,或者說《克麗斯汀》一書在鬼魂的煙霧包圍下,流竄的卻是父母親子相處的盲點所在。
 

2009年4月15日

家庭中的冤魂惡靈─《心形盒》

《心形盒》適合讀者:虎父無犬子的信仰者 

當初在國際書展上看到「地海傳奇系列」改編成電影「地海戰記」所造成的轟動,除了電影畫面與「瑟魯之歌」中帶著濃濃的宮崎駿味道外,多數的觀望者是因為其父在動畫界所造的大格局,因此對其子宮崎吾郎抱持著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高度重視。宮崎吾郎有其父名望、票房的加持,他不忘區隔自己與父親的作品,試圖宣示自己的雄心壯志,然而原作者娥蘇拉勒瑰恩卻對改編電影「地海戰記」表示不滿,上映後也招來嚴厲批判,批評者站在宮崎駿電影觀眾的角度審視此片,紛紛表示這部動畫電影出現劇情瑕疵與交代不清的點實在太多,簡化了原著「地海傳奇系列」的深意、輕視了其父慣有的動畫風格,這些影評反應了「地海戰記」也許是一部合格的動畫,但是離宮崎駿卻有天南地北的距離。
 

對於宮崎吾郎的初顧茅廬也許是嚴格了些,因要爬到宮崎駿的肩上顯然是艱難的,因此要從其父肩上俯視天下還有好一大段路要走。有這麼成功的父親兼前輩未必是好事,有時是助力,有時卻是於「戀父情節」與「厭父情節」之間擺盪,存在一個成功父親有時會是阻礙,因為週遭太多關注、期待與比較。
 

 心形盒 來源

在某些情況下,家族傳承是助力也是美談。在史蒂芬金家族中,他太太、二個兒子與二媳婦陸續成為作家,發揮了作家的遺傳因子與家庭影響力。史蒂芬金的大兒子為《心形盒》作者喬希爾(Joe Hill),不同於宮崎吾郎的自信,喬希爾沉默許多,他希望讀者先看到他的創作,之後再注意到他的父親,因為他父親是恐怖大師史蒂芬金,所以《心形盒》的作者喬希爾反其道而行,不與父親史蒂芬金比較,甚至避開其父的庇蔭。

《心形盒》渴望與史蒂芬金劃分界線,就算作者成功隱瞞史蒂芬金與他的關係,作者還是難逃與史蒂芬金相較的批評,因為小說風格沾染到史蒂芬金的些許創作痕跡,閱讀者也因此踩入兩人的寫作評比範圍內。《心形盒》當然有可稱讚之處,假如不以父之名,也許他會被冠上「史蒂芬金接班人」的美稱,然而刻意隱瞞還是被挖出父親是誰的作者喬希爾,最終還是躲不過與史蒂芬金互較高下的命運,或者說史蒂芬金就是一項難以超越的指標,令人望其項背。
 
將他的作品與其父史蒂芬金的長篇恐怖驚悚小說相較,對於初試啼聲的長篇小說未免太過苛求,讀者會因為有評比的對象,高下必有偏頗之處,拋開史蒂芬金與接班人稱號等行銷手法的巨大期待與失落,《心形盒》對於新人而言的確是一部佳作。
 

《心形盒》以恐怖驚悚情節貫穿全書,絕大部分是人物互動與靈異氣氛的營造,主軸是「鬼魂索命」與「殺人滅口」。小說描述男主角裘德自網路拍賣上得到拍賣鬼魂的消息,因此他標下了一個心形盒,這個心形盒包著一套西裝,寄於西裝之上的就是網拍來的鬼魂,然而他卻不知道這個鬼魂是他前同居女友的繼父柯達雷克,等到裘德發現後為時已晚,柯達雷克已經開始為他的繼女之死展開報復。為了逃離夢魘,裘德與現任同居女友喬琪雅展開逃亡,他們只有鬼魂所恐懼的狗靈附身之狗,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武器、器具可以擺脫掉鬼魂柯達雷克,之後又在逃亡旅途中發現前女友之死並不單純,所以他們決定借重已逝前女友鬼魂的記憶,追查柯達雷克索命的真正原因。
 
在逃亡旅途中,裘德與喬琪雅相互舔舐取暖,藉此暫時脫離鬼魂所策動的精神創傷攻擊,在作者異常粘膩細緻、絮絮叨叨中,寫出兩人感情、依戀的慰撫作用,這部份反而比
恐怖驚悚情節精練許多,然而作者描寫裘德與其父的關係時,反而缺少了坦率,彷彿在隱藏些什麼,也許是作者與其父的連結所致,使作者避免觸及到父子關係啟動鈕,多少留下了一些空洞。
 

從小說的中段開始即深入「鬼魂索命」與「殺人滅口」的原因,透過作者的描寫,每個人都有生命的傷口,不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消失,傷口活躍於記憶年輪裡,成為一個又一個傷疤,隨時會因為回憶而驚醒、痛醒。透過這樣的深層描寫,崩解的家庭關係成為小說中另類的無形兇手。

2009年4月8日

操控邪惡的那雙手─《複製邪惡》

《複製邪惡》適合的讀者:對善惡議題有興趣的讀者

 
多年前震驚台灣、也是台灣治安史上的大案件白曉燕撕票案落幕後,兇嫌之子的家庭教育問題成為關注焦點。兇嫌本人生前已犯下殺人、綁架、至少19件的性侵害案件,加上兇嫌的妻弟也犯下擄人勒贖、殺人等罪名,兩人的犯罪行為已非一般社會案件,而變成台灣法律上的一個逗號。案發後有宗教團體希望能收養兇嫌之子,讓他們脫離原先的家庭環境,最後在宗教機構、更生團契、法界人士的協助下,兩個孩子被美國夫婦收養。即使台灣家人再怎麼不捨,為了孩子著想還是得放下在台灣的生活,被收養的原因是兇嫌之子已意識到自己的身分特殊、在台灣社會很難被忘記為兇嫌之子、兩人姓名已被公布在網路上、擔心往後人生會被貼上標籤、求學與求職之路會很艱苦,在這些表層的理由中,難言未盡之語是:「犯罪會不會已經埋下種子?」
 
許多人為這兩個孩子抱不平,然而身為他們同學的父母、鄰居、雇主也難免以有色眼光看待這樣的家庭,當然也有人提出例證,說明兩個孩子在台灣已經出現言語暴力、被同學惡意欺負的情形,然而在台灣家庭、學校與社會環境三重影響下,成為標靶的壓力可能會讓人崩潰或者反擊,所以離開台灣是對他們最好的選擇。

 複製邪惡   來源

小說
《複製邪惡》
圍繞在犯罪是否會由複製呈現在另一個型貌與兇手一樣的人身上,與犯罪是否會遺傳擁有相通的議題,在作者的假設下,他的勾選下顯然是傾向打下同意的勾,若加上後天環境,全數人幾乎都勾了同意。

小說內容是描述一位從事複製研究的醫生戴維斯,執業遭受宗教團體的暴力攻擊,他的女兒又不幸遭人姦殺,警方無能為力之際,醫生選擇以兇手遺留的DNA複製到不孕夫妻的身上,試圖從複製人身上看到兇手的影子以便指認,最好的結局是成功找到原兇,最糟的結果是製造了一名兇手。 

小說的前半部份集中在複製原因與被複製的孩童
賈斯汀芬恩身上,從他的成長過程中反芻兇手的可能面貌,作者運用了「邪惡可能遺傳或複製」的命題,製造了悲劇的起點。然而小說的後半部份並未繼續深化這部份,反而轉移到犯罪心理的部份,塑造出真實個人與虛擬行為的反差,讓小說變成虛空的兩塊,前半部是針對犯罪遺傳這塊,後半部則轉為心理學的研究依據。

 
從作者的寫作目的看來,作者其實集中於犯罪遺傳,不論小說傾向同意或反駁,前半部份的寫作論點已經可以造成不小的閱讀波瀾了,然而作者從中截斷,後段採取多數人常有的行為模式,即是表面與私底下的差異、真實人生與網路虛擬世界的差距,試圖回到兇手為壓抑犯罪而選擇在網路遊戲中犯案的變態手法,把人變成一面鏡子,鏡子中的人才是人的全部,鏡外之人事經過漂白、加工修飾後的成品,忽略了小說原先的犯罪遺傳說,使小說產生焦點前後不一致的小小遺憾。最後作者卻又天外飛來一筆,重新將鎂光燈打在犯罪遺傳上,鋪陳著角色未解的人生悲劇,末處雖短小卻極具張力,留下令人唏噓不已的餘聲尾巴。

 
從小說的題材看來,作者的野心很大,包納了遺傳學、科學、神學、心理學等素材,然而犯罪遺傳這個主題不僅龐大而且爭議性極大,不論怎麼寫都會牽涉到以上材料,也許作者已經察覺了這點,所以才兜著圈子轉、不直接打入核心,用拐彎抹角的方式作結。

 
就閱讀者的角度來看,《複製邪惡》是本具有善惡爭論、警告性質的小說,許多行文論述與強而有力、餘韻無窮的結局多少補足了游離的主題,所以在複雜的故事裡,不妨單純享受小說中的驚悚、懸疑情節。

2009年2月27日

《盲視》─選擇視而不見

《盲視》適合讀者:能忍受暴力血腥情節的讀者 
就第一本小說而言,《盲視》是相當成功的犯罪、驚悚小說,不論是暴力場面的描寫或者是深觸想像裡的受害畫面,作者凱琳史勞特掌握創作與抒發自我的兩條路徑,成功激起讀者反胃或畏懼的閱讀感受。
 
小說描寫女主角莎拉林頓身兼小兒科醫生與驗屍官,在一次用餐時意外發現大學教師西碧兒被人強暴且重傷,最後搶救無效當場死亡,檢驗後發現兇手不僅強暴西碧兒,而且穢瀆她身上的傷口,手段兇殘令人髮指
,還意外發現被害者死前服用了讓視覺不明的毒物莨菪,還察覺兇手將宗教十字架做為他犯罪的庇護,基於小鎮的安全,莎拉與的死者妹妹麗娜、警探前夫傑佛瑞陶立文展開調查,在還未鎖定特定兇嫌時,兇手又再度犯案,而且最終目標可能就是莎拉與麗娜。
 

盲視  來源
由於作者將範圍定於小鎮,環境清晰可見,可研判兇手就在小鎮上,且是書中偶而出現的姓名,因此要在中段推理出兇手是誰並無難處。另一項推理是推測出莎拉對性侵害案件的熟稔程度的原因為何,從小說中的氛圍不難推測莎拉也曾是受害者。


由於小說前前後後塑造了多位受害者,不論是否讓自己身處險境,受害者的堆疊是想讓讀者「明視」層出不窮的性侵害案件就某些角度陳述上,作者引用「當強暴犯認為這個目標會挺身反抗時,那麼他們就不會染指她;強暴案的受害者,總是那些無法照顧自己的人」來做抨擊受害者,乍看之下這個理由讓人不太愉快,對於兩百公分、體重百公斤與一百六十公分、五十公斤的攻擊者自有相異的目標,有些喜歡老幼、有些獨鍾打扮暴露讓自己置身險境的、有些則喜愛會反擊的受害者,因此作者所標舉的條例並不能化解受害者的危機。又當社會提出「保命為先」、「視機會逃脫」、「保留證據」的受害者受辱消極生存法則,加上受害者歸類,受害者等於是受到多次強暴,因為受害者看起來像是弱者、無法反抗或不敵被害者、沒保留有利證據、無驚恐反應能力,全面剝奪掉一個受害者在面對高壓時的正常反應,小說中雖以此理由提出控訴,因小說中大部分的受害者都是有反擊能力的女性,且有一定靈敏度,然而同理,加害者也會視情況而定改變侵略方式,那麼作者摘下一般看待受害者的用意為何?可能是基於對於傳統受害者的同情之聲。
 
作者的企圖顯而易見,作者試圖用書名、內容盲視社會上的受性侵害被害者,因為她/他們的年紀、穿著、行為、職業或者在不對的時間出現在不對的地點,塑造出一種對咎由自取、非無辜受害者的漠視態度,這對受害者不僅是二次傷害,也將加害者定位為天生就具有罪犯因子且無法壓抑,彷彿加害者就是天生的性侵害者,受到言語挑撥或視覺刺激就無法克制犯罪衝動,對於受害者與加害者兩方而言,怪罪受害者無非也是詆毀加害者的身心條件。 
然而作者抒發了她的情緒,也為不平找了發洩的出口,小說卻存在一個問題。因為這是一本犯罪、驚悚小說,內容涉及血腥、暴力的寫實場景,也許與真實案件情況相差不遠,她能正視被害者的恐懼,殘忍摧毀筆下女主角且一再描寫傷害被害者的詳細內容,就女性的立場設身處地,身為讀者與作者一樣難以克服此項閱讀/寫作障礙。
 
小說翻躍了女性恐懼的藩籬,小說卻很難與新聞或報導文學相提並論,因此就缺乏「揭露」這項有利條件。就小說所示,它彷彿服下特效藥,看似病除良方,實際上難以顧慮表層之下的病因與副作用。回到內容,作者摘取不明顯的宗教、家庭關係、彰顯男性權力來做為犯罪原因,作者卻忽略了探討加害者表層下的動機,無法給予那些加害者與盲視者迎頭重擊,正如社會上普遍提出的性侵害者處置方式,激進如死刑、
物理去勢(閹割)、鞭刑,或者如服藥治療、佩帶電子監控器、無期徒刑、加重刑罰等,都只解決部分問題,卻未明究根源,《盲視》有很崇高的理想,然而這只是一本小說。
 

2009年1月31日

藍色殺機─《忘記正義的小鎮》

《忘記正義的小鎮》適合讀者:喜歡緊張刺激情節的讀者 

《忘記正義的小鎮》原書名為《Blue Heaven》,取名為藍色天堂象徵警察的退休所在地,故事背景在庫特內灣,許多洛杉磯退休警察搬進小鎮內居住,退休警察代表治安清明與穩定和樂的退休生活,然而退休警察的移居也改變了小鎮居民生態,新居民與舊住民間的生活差距造成兩者間的交鋒交集,然而城鄉差異還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在於搬進來的退休警察並不全是清白而退的。
忘記正義的小鎮  來源
 
小說故事描述12歲的姊姊安妮與弟弟威廉目睹了殺人兇案,無意間卻讓兇手察覺他們的存在,他們所見會讓兇手曝光,所以兇手們決定趕盡殺絕。兇手在白道而佔足優勢,因此小鎮中處處都是殺人兇手的同類,殺人幫兇無所不在,這些幫兇並不知情,信任、求助於警察似乎是直接反應,卻未料想到壞警察的存在,姊弟們意識到他們成為兇手們的阻礙,所以姊弟倆開始逃亡,然而兇手的魔掌幾乎讓兩人無法遁逃,在沒有人可以相信的同時,他們只好相信直覺與反抗,逃出正義無用的天羅地網。

這個故事有系列故事的潛力,因為在眾多角色之中突出幾個角色的不凡氣魄,一者是小鎮內的牧主,一為追根究底的退休警察;一個落魄掌握事業,一個則割捨不下受害者,這兩個角色代表了正義之聲,引出城市與鄉鎮的兩股純正力量,不畏城鄉間的惡勢力,只為抽絲剝繭找出真相,然後讓姊弟和母親團圓,也因為兩位要角的正向動力,突顯殺人者、幫兇、包打聽、無能警察面具下的邪惡與無所謂。 
在套用舊有模式的情節裡,小說以正反兩派的對峙、鬥智為主,作者使用最安全也最保守的方式來寫,安全在於非壞即好、有反派心存掙扎,製造反派的破洞;保守處在於作者雖是寫出退休警察大量移入的一個開放性小鎮,事實上還是一個封閉小鎮,這個小鎮上除了退休警察的犯罪集團外,安妮的生父也是個秘密,對於這位男性,也就是安妮母親莫妮卡的情人,作者保守的選取了一個對象,與原本我所預想的對象不同。我以為安妮的生父會是個退休警界人士,小說走向會偏向警界醜聞,然而小說簡化這個了謎團,當然揭露這個對象是為了製造結局的翻轉,但是稍稍阻擋許多退休警察移入所促成的可能機遇。
 
因為小說的主題在於警界的漏洞,所以捨棄了錯綜複雜的外來移民關係。小說所標舉的是好警察所剩無多、壞警察卻層層滲透的背景,而高層警界只為了政治與選票選擇性辦案,基層警察撈油水、剝平民的皮交差了事,小說的某一部份是犯罪小說的慣用情節,某一部份則是警察的真實生態。
這本小說拿捏得當,雖不到完美卻也有令人心跳加快的節奏感,劇情鋪陳全是為了全書末的交戰,善惡壁壘分明,夾雜善意的危機轉折,由於處處佈滿荊棘,適合拍成電影。  

2009年1月19日

逝者的行進─《寵物墳場》

《寵物墳場》適合讀者:活著的人

 
我可以閱讀恐怖小說,但是對恐怖電影的忍受力是零,所以我常常跳過電影直接讀翻譯小說,除了電影本身,我只能藉由網路資料了解該片的劇情,結果是錯過了許多經典恐怖片。因為電影資料蒐集不全,以下的文章所附資料是閱讀中譯本與網路搜尋所得,而電影與原著之間必然存在差異,有興趣的讀者閱讀中譯本後可觀看改編電影。    

 寵物墳場 來源    Pet Sematary  來源
新版中譯本封面的黑貓可愛多了...右圖為英文版封面,電影海報就噁了

《寵物墳場》(Pet Sematary) 曾經改編拍成電影「禁入墳場」,很久以前皇冠書局也曾經出版,封面是一隻邪氣的貓,而2006年《寵物墳場》於誠品網路書店絕版經典網路票選排行第14名,可見史蒂芬金(Stephen King)的小說歷久不衰的影響力,新版《寵物墳場》的封面仍選用貓,貓在鄉野傳說中帶有遊走陰陽兩界的獨特性,所帶的邪氣也被賦予許多靈異故事。新版《寵物墳場》的書腰標語可能給某些對史蒂芬金不熟的讀者一種「
米奇艾爾邦」式勵志小說的感受,但是此書並非《再給我一天》的催淚警醒,此書照舊是史蒂芬金恐怖小說風格。
 
除此之外,改編電影「禁入墳場」中出現史蒂芬金客串,雖然是個不重要的神父角色,不過也引起討論,而廣泛議論的是飾演凱奇的小男孩,其實可以將凱奇這個角色視為「鬼娃新娘」的恰奇,兩者可當成同種惡靈,只是兩人的附體不同。「禁入墳場」的電影圖片在網路上可搜尋到,1989年的特效現在看來當然是不足,但光是圖片就令人發毛,那種涼上背脊的感覺無關電影特效優劣。

 
《寵物墳場》的故事描述路易斯與瑞秋帶著女兒艾琳、兒子凱奇搬到緬因州的鄉下小鎮,因鄰居的告知而知道附近有座印第安古葬場,名字為「寵物墳場」,被埋在此地的動物能復活,復活後卻和原先的個性行為不太一樣。後來一場意外造成艾琳所養的家貓啾吉慘死,路易斯將之埋在「寵物墳場」,啾吉就如同鄰居所述踏進家門,啾吉不僅身上帶著有如死屍的腐臭、歪歪倒倒不如以往的優雅,牠的個性也變得異常殘忍,眼神甚至透露著惡意。就在看似平安無事的假象裡,某一天凱奇卻被公路上疾駛而過的大卡車追撞身亡,傷痛不已的路易斯彷彿被「寵物墳場」招喚了去,於是他也將凱奇埋進墳場內,當天晚上「它」就回來了,然而並不是原來的三歲幼兒凱奇。
 
《寵物墳場》的深層涵義大概可分成兩部份:一為活著的人對死者的不捨,所以復活就像是引力,將活人的意志吸引了去,卻忘了「運命」與「命運」的不同。二為活人無自覺的惡念,當使用過「寵物墳場」的人向他人稍稍透露墳場的魔力,無疑就是在他人腦中種下了惡果,讓這股惡念繼續流傳下去。這股惡念的力量來自活人對亡者的思念與自私,活人希望以死屍換回活體,
交換的結果卻是空有活屍肉體,也可以說是活人的割捨不下造成惡靈附身。
 

回到小說對死亡的探索與想像,《寵物墳場》花了大半篇幅鋪陳路易斯一家的家庭關係,其實凱奇的部份是最少的,甚至比啾吉復活的部分還要單薄,然而凱奇爬出地獄的確是相當驚悚,不過作者在結尾不忘神來一筆,製造小說的收尾高潮,讀者可能會問:「接下來呢?」其實作者已經暗示因果的連結關係,「寵物墳場」的惡念又會在他人腦中孳生萌芽,最後竄生為實際行動,因此惡靈並不會中止,因為人生、人死的法則永不中斷。
 

史蒂芬金的小說向來都頗適合拍成電影,《寵物墳場》亦是。透過作者的描寫、撇開作者加在角色上的碎碎念與抽象回顧的部份,一份劇本似乎就在手上,而且閱讀小說時,腦中自然形成幻想,讀者自己就能依照閱讀進度跑過一遍自設的電影畫面,當然這是驚悚恐怖電影。

關於史蒂芬金,可參考全世界最會說故事的鬼才

2008年11月19日

《收集孩子的人》:無多餘暴力包裝的犯罪小說

《收集孩子的人》適合的讀者:為人父母者、喜愛犯罪題材的讀者 

能寫出優秀的犯罪小說,氣氛與兇手同等重要。這樣的故事裡,受罪者的絕望無助與兇手的殘忍手法兩者比重相當,顯示出作者對於殺害與傷痛的均分,不刻意書寫兇手下手之時的血腥暴力,也沒有死者斷氣前的傷痕累累,無非只是突顯事件的流程,並非賣弄煽色腥情節。
 

收集孩子的人   來源
《收集孩子的人》一書描述兇手艾弗雷行走德國、義大利之間,對於金髮、膚白的小男孩異常著迷,他誘拐騙走這些小男孩,強暴後殺死他們,為了留下戰利品,他會拔下他們的一顆犬齒當作紀念品,好以回味這些玩弄男孩時的快感。艾弗雷擅長追蹤無人注意、單獨行動的男孩,以好心誘騙他們,博取信任後帶去無人空屋加以凌虐,因為手法小心,他犯案十多年卻無證據,留下一群傷心欲絕、家庭崩解的夫妻與無可奈何的忿怒警方。接著故事轉到安娜與丈夫哈拉德帶著兒子去義大利托斯卡納度假,度假期間安娜的獨生子菲力克斯失蹤,安娜與丈夫哈拉德痛苦萬分卻只好回到德國,十年後,安娜來到事發現場,她不想相信兒子已經死亡,她仍相信是一個人把兒子拐去當養子或者被賣到色情集團,心存希望火苗的她決定從托斯卡納開始、便從托斯卡納結束,為了發掘真相,她向一個德國男子買了封閉但是安穩的住宅,德國男子的一切都是謎,但是他的優雅熱心逐漸吸引安娜,但是偶然之間揭露事情真相,德國男子就是艾弗雷,而這棟房子就是兒子的葬身之地。


小說從一開始就鎖定兇手是誰,所以無關對於小說情節洩漏的問題。對於艾弗雷的背景可分為兩條路徑,一條是先天,他來自不穩定的家庭,母親的惡意詛咒似乎促成有如天魔誕生的恐怖生命歷程,看起來荒誕卻也突顯原生家庭對於孩子心性的極大影響,不穩的父母是孩子的模仿原型,無法選擇父母亦是先天的可悲之處。另一條是後天,艾弗雷發生校園霸凌,艾弗雷的學習對象是具有暴力傾向的兄長,兄長暴力復仇的行徑無形讓艾弗雷產生對暴力的認同,所以身為艾弗雷,一部分是曾被欺負的乖順溫和的孩子,一部分是內心憤恨、暴力發洩的男孩,然後童年記憶的混亂促成他對男孩的異常喜愛。 

作者將「表裡不一」圈在艾弗雷身上,打破壞人的既有形象,作者包裝兇手的手段非常高明,除了是一個相貌英俊、個性低調的男性外,他選擇與女性同居,避開警方對於戀童癖罪犯的刻版印象,而且他並非一個下身控制頭腦的罪犯,他藉由觀察與欺騙,換取成人的信任與小孩的放鬆,也可以說兇手罪犯就是隱藏在普通的男女裡面,並非社會邊緣人的專利,正因為作者將兇手塑造成一個帶著面具、女伴的狼人,連續殺人事件便無法偵破。
 
作者除了在兇手身上下了極大功夫外,對於伏筆也頗具特色,一開始便是一位智能障礙的女性目睹艾弗雷殺童,後於安娜來到托斯卡納置產時,這位女性角色又一躍而出,她便是控制書中兇手曝光的關鍵,然而之前的鋪寫卻也只是將她寫成一位到處找男人上床的怪異女子,正因為非主角的角色能帶動整本小說的靈魂,反而將受害者主角變成拼湊事實的旁觀群眾,非主角反而變成拼圖中極重要的關鍵。
 

另一非主角角色是一對女同志,她們因喜愛孩子而採取領養方式,其中一位剛好是偵辦殺童事件的警方人員,事實上小說對此描寫不多,然而卻顛覆家庭戲份的慣例,女同志打破一男一女、生子的父母形象,然而從與這本小說中的父母做比較,會發現她們是對孩子最帶有溫情、教育觀念的父母,即使孩子並非親生,雖是兩位女性扮演父母分工角色,感情融洽、生活和樂,所以也許作者想要寫出的就是同志(男女同志)、領養孩子的父母與男性女性、性行為懷孕生子父母間的差異,以及世人對家庭成員觀念保守態度的強烈對比,因為對於男性與女性組合的包容態度,無形之間讓許多不該成為父母的人變成養育殺人犯的兇手。
 

最後於結局部份,作者又再次打了重雷,失去孩子的父母對上收集孩子的人,再次以中途遏止的伏筆角色做了報復行為,失去孩子的父母為早逝的孩子復仇,以及為他們已經
索然無味的人生增添唯一動力,就罪犯、受害者的角度還原復仇現場,無血腥成分,更無電影「親切的金子」那份幾乎洶湧而出的恨意,以一個宛如電影結局的畫面結束,以一篇長篇小說而言,作者莎賓娜提斯勒(Sabine Thiesler)的寫作功力猶如醇酒,有味亦有後勁。

2008年11月5日

《時光閃電》─潛意識殺手

《時光閃電》適合的讀者:不會被物理學理論嚇跑的讀者
 
陸續讀了幾本有關「時間」的小說,《時間迴旋》是屬於世界末日的故事,從兩條時間軸裡抽取人們對末日的恐懼;《時空旅人之妻》是跳躍時空試圖追尋不悔與愛情;《時間線》則乾脆玩起現代到中古的角色扮演遊戲。或是如「回到未來」、「似曾相識」、「扭轉奇蹟」、「蝴蝶效應」、「蘿拉快跑」、「黑洞頻率」、「顫慄時空」等電影,皆是對於時間的移動表達了正面看法,小說和電影認為時間是一直線行進,猶如座標軸的延伸,當錯過了某個座標,或對某一個點感到過意不去時,回到那個點去改變點什麼是所有人希冀之事,因為沒有人會在歲月座標軸上一路順風。 

時光閃電   來源
因為對過去感到遺憾,所以產生了「時光機」這個彌補過去遺憾的假想。「時光機」被塑造成為一個代表正確、改造的象徵,幾乎所有小說和電影中,所有主角回到過去都是想為自己的過去補償缺失,因此關於時間的故事主軸大部分是積極、贖罪。

《時光閃電》似乎違反以上小說通例,它並非寫作改變時間軸所造成的時空扭曲,而是在以相反角度來看待回顧過去這件事的陰影。
 《時光閃電》表面上是物理學與科幻小說,描述一群物理學家以錄像的方式窺視過去,卻引出一個被命名為「鋸齒空間」的殺人兇手,「鋸齒空間」會擴展所在空間、延長單一時間、混淆時間空間,造成受害者宛如陷入被下咒的夢魘中,無法壓抑殺意、負面情緒、性慾、恐懼,或者折磨虐殺受害者長達數年數月,倖存的物理學家決定找出製造出「鋸齒空間」的兇手,扭轉被殺的命運。

雜糅了物理、科學、科幻、驚悚情節以及複雜的「時間弦」理論,其實事實真相與以上題材並非等號,被追溯的時空不完整,造成回顧當下那個人的情緒分裂,過去產生無限可能性,人的行為也是無限可能。其實小說從頭到尾都在人的意念上打轉,小說認為人的憤怒產生無窮力量,這股力量可以藉由物理學造出一個帶有憤怒情緒的形體,這個形體未必是人形,只是惡念、恨意和殺意所構成的物體,所以小說前半段在舖設「鋸齒空間」的學術議題與價值,後半卻由科學轉到人的身上,找出某一個角色在過去產生的憤怒情緒所造成的「鋸齒空間」。
 
換句話說,「鋸齒空間」即有可能就是潛意識,潛意識與現在意識未必相合,所以假定已經釋懷的過去事件其實還被壓在潛意識中,潛意識便是人類欲遺棄卻濃縮的情緒記憶體,就同電腦中儲存的網頁畫面,使用者以為消除表面紀錄就刪除那些畫面,然而這些網頁畫面卻構成上網證據的圖像,這些圖像紀錄往往又是使用者不欲人知的私密行為,當這些圖檔積壓到某一程度時佔據原先預留的可用空間時,電腦速度開始變緩,也許「鋸齒空間」所造成的狀態可以用這樣的例子來解釋,電腦變慢就如同某一時間點的停格慢動作。從潛意識設想,當小說人物被「鋸齒空間」折磨時,所代表的可能不是全來自於「鋸齒空間」的凌虐,有部分可能是被害者潛意識壓下的部份。

離開這本小說所包含的科學議題,作者所抱持的焦點在人,製造出
「鋸齒空間」的元兇是人,想要利用「鋸齒空間」進行戰爭的是人,所以作者利用小說人物情節表達對回到過去的質疑,因為人的潛意識有如水面下的冰山,回到過去的那個自己未必是現在的自己。

2008年10月5日

《禁入廢墟》:恐怖之外

《禁入廢墟》適合的讀者:喜看恐怖片的觀眾 

利用機上時間看了兩部電影、半本小說,電影是「印第安納瓊斯:水晶骷髏王國」與「慾望城市」,小說為《禁入廢墟》。「印第安納瓊斯」不如我預期,但是電影特效相當不錯,如果沒有炫麗的畫面與國泰航空的個人娛樂系統,我真的很有可能一路睡到下機。
  
 禁入廢墟  來源
「印第安納瓊斯:水晶骷髏王國」與《禁入廢墟》有些類似之處,一者對於古文明之所以存在的假設,一者則是對生命體之可能的幻想。「印第安納瓊斯:水晶骷髏王國」故事地點是秘魯森林的神祕墓地,印第安納瓊斯尋找傳說中的黃金城,在感嘆哈里遜福特真的衰老很多、凱特布蘭琪亂接戲、席亞拉伯夫可有可無之餘,在這部娛樂性大過重溫懷念的電影裡,可看之處東刪西減只剩片中的某種「生物」,「生物」是電影中的神祕力量,不過這種「生物」顯然是目前人類社會所不能及的。 
《禁入廢墟》的背景在墨西哥某座廢墟,主角是年輕人們,剛好是讀者、觀眾常看的恐怖電影題材,這種電影通常都有腦容量不足的主角,無勇也無謀,遇上怪物、殺人魔盡把力氣用在臉部張嘴尖叫的誇大動作,而忘記邁開步伐跑掉。這類恐怖電影是在灑血漿或者賣肉,有窮追不捨的怪物殺人魔與衣不蔽體的美女,《禁入廢墟》有一部份是符合好萊塢B級片的節奏,同樣具有B級片刻意賣弄的恐怖,這種恐怖是外放、有形的,另外一部分則是野地求生與無盡絕望。
 

《禁入廢墟》的主角是兩對男女朋友,他們在墨西哥遇到尋找失蹤弟弟的德國人,便與這位德國人與另一個語言不通的希臘人結伴,前往一處馬雅廢墟,而這處馬雅廢墟存在讓人驚恐的「生物」。這群年輕人並非全都沒大腦,也不是擅闖禁地、心懷惡意,只是存有玩樂、浪漫的生活態度,愛情、性、酒、交際是生活良劑,天真以為世事皆如我意,從未經歷過陷入絕境的歇斯底里,因此《禁入廢墟》中有一部分不似B級片,而像驚悚、恐怖小說,講述一般城市人逐漸消逝的敬畏能力,一心嚮往征服,最後引出帶著惡意的恐怖。 
《禁入廢墟》被改編成電影「活人祭」,小說與電影必然存在差異,由於沒看過電影,查閱網路資料後,除去小說和電影的B級片成分,我比較喜歡小說的安排。馬雅廢墟未必隱射文明衝擊,外國人與原住民也未必牽扯到種族意識,但可確定的是小說在寫一種被恐懼抓住的感受,過度緊繃所產生的絕望。絕望是小說佔有絕大比例的閱讀成分,主角群一行人從希望走向悲觀,「生物」擰住人物的心神,一反人類自豪所能掌握所有事物的決心。
 
小說鋪陳恐懼的過程稍顯冗長,原因在於要表達主角群不敢置信自己深入絕境的情緒,因此不斷出現轉機、危機交錯的打擊,讓主角群的失控不過是困獸之舉更為明確,「生物」清楚明白人類的無能為力,牠們玩弄人類的原因可能是覓食、智能或是單純的生物本能,然而牠們惡意模仿的原因又為何?擬人化製作如此,好比電影「秘密客」的人形蟑螂,恐怕是帶著諷刺意味。
 
看完此書,我認為「生物」為何反而不是特殊之處,而是在結局部份,這也是讓我起雞皮疙瘩久久不消的部份。
 

2008年7月12日

《瀕死之綠》─黑與白的普通結局

《瀕死之綠》適合讀者:關心校園暴力的讀者、乙一的粉絲 

瀕死之綠(全)來源

現在的老師很難為,現在的孩子不能責罰是有其道理,不能用過去在學校遭受的體罰來衡量肉體記憶痛苦的效用,更何況體罰本是無法可行才為之的忿怒宣洩,然而現在的老師受制於學生,真遇到頑劣的學生,卻苦無解決之道。現在的學生會帶手機進學校,手機除了確保家長能聯絡學生,學生還想把老師在課堂上失控的畫面錄下來,學生會想盡辦法讓老師抓狂,作為告發的依據,現在老師的情緒控制是比教學經驗還重要的一塊。反之老師也會和家長溝通,告知有少許體罰或處罰行為,以及進教室不能開手機的協議,白紙黑字告知雙方的立場,只要不過分,家長會同意。學生和老師變成互相鬥法的敵方,加上現在教育立場的畸形,走入教程的一些預備老師並非學有專精或具有輔導熱誠的人,只是想領終生俸的公務員,熟不知老師是得付出許多的義務、服務而非上下班打卡離開,他們與學生會各自遭遇到怎樣的學涯困境,還是問號。
 

隨著少子化現象、小班制教學,一班不到35人的減班現像和我讀國小那時的一班55人、增班現像大相逕庭,小學、中學教程萎縮,小學教程已經幾乎沒有缺額了,過幾年中學教程也會如此,再過幾年就淪到大學大專教育。當這個情況繼續延伸,舊有體制不檢討,越來越多的不適任老師會留在教育殿堂或進入教育殿堂,受害的學生與老師就只會越來越多,變成水庫底層的淤泥,永遠在底層。

乙一的《瀕死之綠》是受害學生的故事。當然無法確定這是不是作家本人的生活經驗,但是就心情描寫看來,多少有些是真實發生過的。《瀕死之綠》主角正雄因為一次撒謊遭到羽田老師指責,不只是責罰,而是一連串傷害。羽田老師將全班的過錯集中在正雄身上,正雄成為過錯、情緒垃圾筒,而班上同學也逐漸習慣且樂在其中,正雄在自憐、自責的壓力下,他看到一個名為「小綠」的孩子出現在他身邊,「小綠」不認同自我怪罪的想法,被影響的正雄與「小綠」便開始展開復仇行動。

 
這不是本愉快的校園小說,它牽涉到被害者的自責心態,被傷害、排擠的孩子在自責中產生自我保護的能量,以冷傲倔強看待被欺侮的自己,遂產生一個被傷害的人體、一個身為旁觀者的自己,被害者是正雄、旁觀者是「小綠」,這個故事中的「小綠」是正雄個性分裂出來的另一個被害者,寫出一個與正雄完全相反、赤裸裸的忿怒之人,這個「小綠」是正雄重傷時累積疤痕的創傷群體,爆發之際,帶著恨意的眼睛視人,所有人的心裡都有「小綠」,關鍵在於有無被鞭打至激發另一名個性的甦醒。 

許多讀者不太滿意《瀕死之綠》的結局,讀者認為羽田老師不會善罷甘休,正雄也不該放掉「小綠」。羽田老師擁有的雙面應付能力、社會公信力與其他學生的力挺,走向懼怕臣服是作者的善意安排,也就是附和正雄擠開「小綠」的過程,正雄迎向這場暴力的氣力,由於解決校園暴力,恐怕是作者安排不盡人意的缺點。
 師生糾紛與校園暴力是否可以朝施暴者內心的膽怯放大作為終結?不同於一般老師的大小眼心態與班級集體排擠現象,而是施於心理與肉體的雙重折磨,普通人會以反擊為終結,乙一會選擇讓正雄回復到普通生活,讓他與同儕間的芥蒂淡化,這是出於正雄自小個性的柔弱,或是作者掌控全局收尾的方法,還是乙一面對曾經有過的校園暴力所面對的態度?以個人的猜想,可能是最後一種,因為自己也曾遭遇老師莫名的挑釁態度,而我當時選擇靜默,是出於自卑、自憐的受害者心態。

 
在國小高年級時,我和另一個男同學同時常遭遇到導師挑毛病,常以「長這麼大,卻…」做為課堂上叫起來問話的開頭話,跟乙一的故事一樣,有時班上出問題,我們兩個就被當問題之首,當然是沒有《瀕死之綠》這麼誇張,那位老師不像對待其他同學的明確體罰(罰跪、半蹲、罰寫),只是用語言質問我們兩個,因為抓不到可以體罰我們的過失,當時自憐又非常憤恨,甚至記恨多年,發誓再遇到這位老師絕對要以多倍的語言暴力報復回去,絕對不當那個只能在課堂上發抖、眼眶含淚的學生,而且自己也絕非當初吐不出諷人字眼的孩子,有一大串不帶髒字的狠話可以飆出口。事隔十多年,回顧這件事情,當初的老師在課外違法開班補習,但是幾乎班上成績較好的同學都有參加,我與那個男同學剛好是成績較好又沒有參加課後補習的一群,也難怪被當作眼中釘,再深一層去看,明白有些人的惡意會發洩在平常不太表態、看起來好欺負的人身上,也知道有些人喜以看待別人的無助為樂,我和那個男同學剛好是老師的課堂玩具,我們對老師而言其實沒有意義,更尷尬的是老師可能忘記我們曾是他的課堂玩具了,那麼我的恨意也沒什麼用處。 

所以我明白乙一的劇情安排,如果走向老師與學生的短兵相接,不管是老師發洩勝利還是學生反抗成功,不論有無獲得課堂正義,都違背被害者的心裡交戰,個性原先就不彰顯的被害者樂於在自卑、自憐的心態內打轉,正雄沒有當頭一擊是正確的安排,他是正雄而非「小綠」。

2008年6月22日

《眼鏡蛇事件》:當病毒遇到基因工程

《眼鏡蛇事件》:災難小說喜好者

 
如果伊拉克、伊朗、阿富汗這些中東國家是現代的邪惡軸心國,那美國就是現代的黑道國家。回溯小布希向伊拉克開戰的理由,從九一一事件後的正義討伐轉為侵佔石油,儘管中東邪惡軸心國發動許多不當的攻擊舉動,美國自以為是的過度介入國際間紛爭卻也是不堪的事實,美國介於流氓混混與黑道組織的地位,常常找不到足夠理由挑釁報復,美國掌握全球、全球反擊美國,全球都在玩齷齪的手段。這樣的國際形勢表現在《眼鏡蛇事件》中,出版社打出「讓柯林頓嚇壞了的小說」的廣告,行銷手法成功與否在其次,不過在《眼鏡蛇事件》中,值得讓美國政府官員警醒的是不管敵人們是不是居於中東,美國人及美國盟國卻是幫兇。
 眼鏡蛇事件   來源

這本「讓柯林頓嚇壞了的小說」的確有它的驚悚之處,不只是柯林頓讀了徹夜未眠,後作力包括招集白宮國家安全會議來討論這本「小說」的真實度與可行性,並以百億預算打造生物戰防禦系統。如果說這些還是太過遙遠,不如回歸作者理查普萊斯頓掌握到的「人類都怕死」的心態,講地球暖化、冰山溶解難以想像,彗星撞地球、隕石掉落已經來不及,人類相信生物界會反撲但是報應未到,而且人類自信於處於靈長類的高智商位置,相信萬般皆低等,唯有人類得天獨厚,因此很多警告、警訊就像防空演習。人類是恐懼屬於當下、馬上、突擊與變種的死亡,而且是確實發生過的,病毒、細菌災難電影的綻放正是來自人類的擔憂,在許多電影中,病毒、細菌正也是人類最無法控制的生物武器。
 
《末日小鎮》以1918年西班牙流感為背景,1979年蘇聯發生炭疽菌外洩事件,電影「危機總動員」以《伊波拉浩劫》中的伊波拉病毒為本,1995年東京地下鐵發生奧姆真理教施放沙林毒氣事件,然後是SARS事件,這些發生過的真實案件帶著虛幻感,感覺好像在看病毒紀錄,實則這是當代歷史的一部份。 

《眼鏡蛇事件》掌握死前的痙攣,因此可以感受震撼,甚至可以明白柯林頓與美國政府之所以緊張的原因,因為此書的許多根據不是小說。這些根據追溯生物戰的起源及趨勢,順勢探討生物恐怖主義的操縱者,因此
書中「純敘述」的部份優於「小說」的部份,藉由主角們道出的生化武器的實情遠比「可能的眼鏡蛇病毒」來的有殺傷力,因此正中焦點的是哪些國家正在儲備具有毀滅性的生化武器,病毒發作效應與遺傳性疾病的結合只是後續的病毒骨牌效應。
 

這本小說當然有缺陷,致命傷是人物與內容簡介無法連結,如果想看小說人物在病毒危機中產生生死與共的愛情,在小說中是缺乏的,細看小說內的人物,其實這本小說的人物很蒼白,沒有深入的人物關係與人物性格。如果不介意人物的空白,可驚豔於作者對知識小說的鋪張,作者彷彿展開一張生化武器的網,將讀者牢牢套住,所以看出去的世界都帶著網狀的框線,這個世界因此變成可疑又可鄙,當然這種猜忌是讀者合理的閱讀感受,且富含教育意義。
 

2007年6月19日

作家恐懼的那一半─The Dark Half

幾年前剛升上大學,對「作家」這個職業抱有好感,不只是對他們寫作有莫名幻象,對能印刷、出版、書市鋪書都心生羨慕,連帶對書店都產生非要去那工作的念頭,不過到了跨進書店工作才知道理想與現實分歧。曾經跑去聯經聆聽幾場作家對談會,看著他們風趣對談、優雅神韻,不由得心生嚮往,喜孜孜的捧著書排隊簽名,樂於收集到金庸、廖玉蕙、周芬伶、蔡素芬等作家的簽名,也懊惱於錯失拿到莫言的簽名書,而這份樂趣,讓我將「收集喜愛作家簽名」被我收到「人生十大夢想」裡。

到了有機會上作家的課,甚至系上教授就是作家,他們有時會透露一些被讀者景仰或謾罵、被編輯催稿或邀稿,不論是在出版社還是社會講堂上,幾乎都有碰到麻煩的人事,有讀者專愛嗆聲,也有讀者專設網站來攻擊,有時候他們會覺得「寫書」是「服務業」,專門服務讀者,去寫讀者「想看」的書,而不是他們「想寫」,「去寫讀者想看的書」其實可做為史蒂芬金《黑暗之半》一書的寫作苦水來源。

1753755727.jpg史蒂芬金的小說通俗,驚悚又恐佈,看了既坐立難安又想闔上書本不想再翻,然而一如倪匡的科幻小說系列,當思想騰空飄蕩到地球之外,不是科學、理性可理解的異常狀態,這類小說卻又特別吸引人,就像我看了影集X檔案的「下水道驚魂」,對排水孔就有難解的恐懼與奇想,可是又忍不住往排水孔張望,看看是不是會有變形肝蛭鑽出來。又如即使極怕蟑螂還是跑去看電影「秘密客」的人形蟑螂,看電影呈現將人形蟑螂剖腹的噁心畫面,這與看史蒂芬金的小說有相同感受,因為史蒂芬金的小說(電影)就是那種讓我摀著眼睛,又偷偷從縫隙看的小說(電影)。

《黑暗之半》(The Dark Half)其實某部份可以做為史蒂芬金作家生涯對讀者的控訴,他不會老實寫出對某些讀者的恐懼、厭惡,而把這些來自現實的打擊化作寫作怪力,《戰慄遊戲》(Misery)亦是。《戰慄遊戲》描寫暢銷書作家保羅被瘋狂書迷安妮囚禁且虐待的過程,原因是保羅沒有寫出她滿意的結局,書中滿佈安妮癡狂的醜態,一如史蒂芬金化身為保羅想躲避讀者追捕的匿逃,更值得一提的是此書改編成電影後,具有護士身分的瘋狂安妮被選為「百大螢幕英雄與壞蛋」中的第17名。

(以下有劇情洩漏,請斟酌觀看)


《黑暗之半》顯然也是一本「作者化」的驚悚小說,本名賽德貝蒙特的作家不受書市歡迎,用喬治史塔克之名出版的小說反而大賣,之後擔心有人知道實情而大撈一筆,賽德貝蒙特藉機宣佈作家喬治史塔克已死,而喬治史塔克的幽靈卻從虛設墳墓中爬出來,把阻擋賽德貝蒙特寫作的角色一一剷除,然後逼迫賽德貝蒙特繼續寫喬治史塔克之名的書。很明顯的這是一本很科幻的小說,和《戰慄遊戲》完全不同,《戰慄遊戲》猶如一些電視劇安排、結局不如觀眾預期,所以觀眾憤而上網留言、打客服電話發洩不滿的非理性狀態,是極為真實也有機率發生的攻擊事件,而《黑暗之半》發生太過科幻,宛如以夢殺人的佛萊迪,雖是這樣形容,不過佛萊迪電影一部都沒看過,因為看到他的臉我就逃跑了,系列電影的故事倒是略曉。

喬治史塔克的「出生」其實讓我尋思許久,直覺就想到以殺人為樂的佛萊迪與傑森,不過喬治史塔克的殺人目標顯然明確的多,他的「出生」到底是從賽德貝蒙特的變異腦袋中爬出來的,還是純粹不甘被終結之角色所凝聚的怨靈,如果是第一種,那可能代表賽德貝蒙特在寫以喬治史塔克創作之時,是由另一個腦袋所構思的,似乎暗示雙重性格的衝突,如果是第二種,就可能只是史蒂芬金本身寫作的小小插曲,這部份可以翻譯序為參考。

如果真是第二種,那麼喬治史塔克的身分代表的是讀者還是作家,當然也許作家本身會有掙扎,不過顯然不會有殺戮,如果是讀者,似乎可和《戰慄遊戲》互相呼應,瘋狂的讀者如鬼靈般的纏著史蒂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