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諱言的,宮部美幸並不想寫或不想寫眾人所認識的犯罪小說,尤其是離奇、懸疑的犯罪或推理情節,或是可以說她在乎的不是那些案發後、不可挽回的過去,而在意事後補救或是追尋前事的可能性,所以在她的小說裡,很難看到故事起伏、罪惡暴力的忠實呈現,而是不斷提醒來自本能中的善念與悔改能力。對某些讀者來說,這樣的故事不是很吸引人,畢竟多數人還是喜愛在不牽涉道德評價的前提下,盡情閱讀虛假的嗜血故事,但是對某些願意相信良善的讀者來說,宮部美幸的小說寫盡黑暗無法吞噬的善念良知,似乎在指點現實的某些難眠之時,還是有一點溫暖,所以讀者在宮部美幸建構出的世界裡,都能讀到清澈的信念。
如果讓別的作家來寫這樣的故事,很容易變成平鋪直敘,毫無情節波動的樣板型故事,會被善良這個主題牽制住,反而無法隨心所欲的寫故事。宮部美幸向來擅長寫善念大於惡念的故事,或是把邪惡染白的故事,也就是她看透每個事件底下最根本的原因,她知道每個罪惡多端的犯罪者都曾經是個脆弱、憤怒的孩子,沒有所謂天生的惡、沒有原因的罪,她的信念貫穿了她的故事,所以在《樂園》中看到不甘心、不滿的孩子,她希望扭轉自己平凡的家庭,當她無法從家庭中獲得她想要的,一再的渴望、落空變成一種無謂的態度,她選擇當罪惡中的女王,至少她獲得些許能力來操控他人,然而她始終是個孩子,只是用蠻不在乎壓下恐懼無助,試圖去當個成人。《樂園》是個類成人的故事,雖然沒有描寫愛慾死亡的情節,卻可以看從孩子跨入成人世界的飢渴,以及希冀展露羽翼的浮動情緒,這些渴望沒有對錯,所以小說裡沒有帶批判色彩,全留給讀者自行解讀。
看到了宮部美幸對於青少女家庭生活的剖析,再來看作者加入的奇幻色彩,其實是多餘的,奇幻色彩也許為故事加上了一點點不同的糖霜,但是在小說裡,如同裝飾用的鮮豔糖果,也許有其作用,但是並不特殊。讀者可以發現這部小說是在寫不同環境中的母親與母性,母性原是無罪,然而在厭惡自責、縱容寵溺的包裹下,母性成為罪惡的幫兇,但故事不是批判那些母親們,而是著重在那些參雜麻木與恐懼的心底下,還存在著原本全心全意愛護孩子、相信孩子的原樣,回到故事的最初,即使最後還是偏離了善,但還是存在那份善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