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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27日

不會因為忽略而消失的苦─《槍口下的急診室:無國界醫師的奮鬥故事》

《槍口下的急診室:無國界醫師的奮鬥故事》適合的讀者:對某一項職業有熱情的讀者


 

在閱讀《槍口下的急診室:無國界醫師的奮鬥故事》這本書之前,我犯了一個閱讀前的錯誤,我只將無國界醫師的工作、身分想成將生命燃燒殆盡、披荊斬棘的烈士,忽略了熱情以外的元素。讀完此書後,了解很多時候,無國界醫師只能疲憊的收拾行李,搭上顛簸的車永遠離開這個需要醫生的地方。


在此書中,幾乎看不到美化修飾過的奮鬥故事,而是平實寫出那些醫師、工作人員的工作日誌。的確,在世界共同的悲劇裡,讀者不想再看到某人獨自當了英雄、某個人的善行特意被放大。不是說這個世界不需要英雄,而是那些誇張情節是政治氛圍裡的炒作,無國界醫生只想待在前線繼續進行救助行動,那些來自歐美主要救助國家的掌聲對實際救援行動的幫助有限。


在此書中,看到國際輿論、政治影響了一切,無國界醫師的行動很難在道德、輿論上取得平衡。MSF(無國界醫生組織)試圖在每次救援行動中維持中立,但是遇到不同的身分與救援外的問題,如屠殺者與受害者的救援先後問題、救助屠殺者是否等同是共犯、進行道德勸說是否越界、如何拿捏人道組織與人權組織的不同等,種種難題讓MSF不能只考慮到救援行動的本身。在他們的工作裡,生命的成分更加複雜,牽涉到國際評價、政治、組織規章與自身價值觀,所以他們不只對抗惡劣的環境與依存於環境的病菌,更多是來自人的問題。


這本書難得可貴的是道出MSF組織內部的不同聲音。此書沒有塑造出MSF是如何同仇敵愾、萬眾一心的假象,而是寫出組織內因為不同意見而產生的分歧,這些雜音如何影響國際救援行動,以及前線人員的無可奈何。在很多紀實書籍中,可以看到很多善意的虛假,只寫好的、勇敢的一面,而避寫那些挫折、醜陋。此書除了紀錄赴湯蹈火的救援行動外,也不忘書寫救援人員遭遇的難題,來自政治鬥爭的、來自戰爭被迫選邊站的、來自傷亡病痛的、來自危險落難的,這些荊棘不只是救與不救的掙扎,更是勇氣與精神的磨難。雖然多數戰亂國家的屠殺者多找該國籍工作人員的麻煩,而不敢貿然傷害外籍人士,但是部分身居前線的無國界醫生卻有被綁架的經驗,綁架在這些國家不只是贖金多寡的問題,還牽涉到更複雜的軍事談判、勢力劃分與外交制衡問題,醫生在這些地方變得不是一種職業了,常常被迫成為複雜的政治籌碼。


由於身分的轉變,無國界醫生也面臨到價值觀認同的問題。多數無國界醫生都是短暫到急需救援國家執行任務,因為身處高壓、高風險、相對低薪、低成就感的環境,就算是抗壓性極高的醫生仍須喘息,然而回國後卻面臨適應的問題。無國界醫生在戰亂國、急需簡單醫護與營養品的國家見識到種種無法挽回的絕望,回國後看到多數國民因貪婪而生的浪費、不饜足,或將醫療照護視為權利而非福利,甚至看到多數人談及這些急需救援國家不在乎的態度、迅速轉移話題,醫生們無法融入原本的生活圈。他們開始將他原本的生活看做是一種罪惡,因為他與他身處國家的漠視,造成成千上萬的難民死於營養不良、不淨飲用水或微不足道的病痛。


他們有資格抱怨已開發國家的惡行,因為他們是在前線工作的醫護人員,他們看到無數人民不是因為傷病而死,而是因缺乏而亡。此書又論及另一個因差距而產生的問題,部分MSF工作人員回國後,只想到救援國的痛,他們已經對本國的醫療工作冷感,這不是他們的問題,而是兩者相較之下,大部分診療本國病人傷患的工作無聊又可笑,也無迫切性,多數都是醫治病患本身的恐懼。在那些病人傷患等待、抱怨的同時,救援國有有無數婦女遭受殘忍的強暴、無數孩童被暴力侵襲,無數平民又被叛軍殺害,他們無法忘記這些,所以他們選擇回去,再次遇到兩個世界的差距。等他們再一次回國後,他們的距離更大了,最後他們只能跟有相同經驗的人成為伴侶、朋友,因為就連憤世嫉俗也走調了。

 

這本書很寫實,但不是要讓讀者看到血淋淋的一幕,也不是要讀者產生無謂的同情,這些對MSF沒有多大的用處。出版此書也許有募集資金的廣告作用存在,但是更大的作用是傳播,使多數人不再茫視,因為這些戰爭傷亡不會因為有人假裝不知道而消失。

2011年12月10日

初心最美─《親愛的小王子》

《親愛的小王子》適合的讀者:對志工旅行感興趣的讀者

有時候,善行無須強烈、強大的理由,也不用慷慨激昂的說詞,甚至不用數據、研究來增強善的價值。對某些行善者來說,釋放善意已是一種力量,所以在行善的道路上,行善者比較的不是成績高下,而是感動的深淺。

 《親愛的小王子》的不同,在於作者一開始的「不定」。多數人從事義工志業,都有份動機存在,或滿懷抱負、願意奉獻所有,只願換取來自良心的喜樂。而《親愛的小王子》的作者康諾.葛瑞南 (Conor Grennan)很誠實的道出他覺得「去尼泊爾是個很酷的事」的初心,他說出許多人不敢說出的自我懷疑─喜愛挑戰,但是不知道挑戰的意義為何。對作者來說,這樣的開始並不是缺陷,反而因為沒有為自己設限、施壓,作者反而更能敞開心胸,接近他想幫助的人,於是他從「不定」開始到「確定」,反而更穩固、堅強,這份「不定」為他帶來了助力。

親愛的小王子 來源


在《親愛的小王子》中,作者幫助的是被人口販子拐騙去做童工、童奴,或者是職業孤兒的孩童,幫他/ 她們脫離掮客的管控,回到符合社會常規的孤兒院、找到自己的家,或者是憶起父母的臉孔身形。這樣的故事其實很悲傷,但是在作者的筆下,­隱藏住某些不忍道出的部分,也許是作者不願過度渲染的戰亂內耗、社會動盪下的惡心,也許是作者因為語言的關係無法牽引出這些孩童的內心,不論原因為何,痛苦不是這本書的主軸,主旨是在告訴世人有這麼多悲劇存在,而這些孩子回家、重生的笑容值得人們去付出。

這本書的鎂光燈打在孩童身上,孩童是這本書的主角,所以在這本書的文字間可以發現處處藏著孩童的純真、期盼與童心,也許是孩童對苦痛的迅速代謝;或者是他們選擇隱藏情緒,心存著不輕易說出的傷痛,但是這些苦痛會因為堆堆疊的記憶而淡去,這是這些孩子對未來的信念,也是作者深信的勇敢法則。

此書題旨在表達幫助孩童回家的單純信念,記錄自己與孩童間的相聚相依,意念簡單淺白,不需費心猜測作者的深層思緒,但是針對孩童的記憶之傷,作者沒有深入探討,確實造成了此書的小小缺憾。孩子記憶中的汙點,元凶是國家社會動盪、內戰波及、教育資源缺乏等種種根植已久的爛瘡,在一個宗教相對崇高、性情相對平和的國家,很難想像戰爭像病毒一樣漫延。

作者用淡淡的文字帶過這段浸在血液裡的歷史,也許在這裡,詳盡的統計數據實無必要,但是讀者更期待看到更深入的體會、剖析,以及作者以一位身為叛亂份子所痛恨的美國人的角度來觀察這個國家,寫下一些除了對孩童心生關愛、同情外的感覺。作者放了很多感情在他所關心的尼泊爾孩童上,為了孩子的幸福,他不惜放下本來可以很愉快的志工旅行、背包客生活,轉而追索造成孩童有家難歸的原因、兇手,但是這一面相太淺,作者追兇只追了一半,追根究柢是讓從根爛起的政府,但是作者何其渺小,當然無法改變整個國家,因此必須很殘忍的道出:悲劇會一再上演。

縱使《親愛的小王子》不是兼具國家社會研究與志工旅行的完美書籍,但是不可否認的,作者自始至終帶著純良的善意與決心,願意去異國異地幫助陌生孩子,誠意何其珍貴。進一步想,也許作者了解改革的難處,所以只能如眾多國際組織一般被動的去接受、去救援,一如你丟我撿的慈善基金會慣例,這看起來是無奈下的選擇,但換作是讀者,讀者必然也是如此,重要的是那份不曾動搖的初心。 


2011年9月1日

不當永遠的犧牲品─《塔利班與女裁縫》

《塔利班與女裁縫》適合的讀者:對阿富汗女性處境有興趣的讀者

這是一本關於求生的故事,也許並沒有瀕臨生死存亡的抉擇,也沒有面對死神親臨的絕望,只是想要一個更美好的環境,因為每個人都有權利去追求他們/她們所要的生活方式。對《塔利班與女裁縫》中的那個社會來說,權利是個遙遠的名詞,她們所感受到的只有政權鬥爭下的恐慌,手中握有的希望對女性而言更是遙遙不可期,為了去實現那份可能,她們張開的手掌是顫抖的,黑袍底下的臉龐盡是汗珠,甚至夜夜不得安眠,但書中的女性為了家計、興趣不惜與塔利班政權玩抓迷藏,如履薄冰,從事她們的事業,從專業中得到金錢與快樂。

 塔利班與女裁縫 來源

正如那些類似國家的共同處境,忍耐是多數女性的宿命,這些國家敵視西方女性的普遍形象-多面、自由、自主,痛恨她們與男性平起平坐,鄙視她們的生命與男性同質同量,因為多數西方女性不論是否從事專業技能或是當家庭主婦,都是決定於個人或是自己的取捨。這些國家的掌權者長期在西方國家的抵制欺壓下,他們無法在國際上耀武揚威之時,就從自己國家切入,找最無法反抗的女性群體下手,好滿足他們在外的垂頭喪氣。


《塔利班與女裁縫》的故事背景就是這樣的場景,掌權者曲解宗教的本義,在女性群體上享受強欺弱的快感,所以女性不僅受制於政府,也連帶拖垮了女性原本可以從事的行業。這些女性事業不等同於女權高漲,只是社會中必要的環節,而且由女性來從事,正巧符合多數人的需求,然而這些男性掌權者所認知的就是女權等於女性賺取金錢、女性從事事業、女性獲得學識,他們恐懼無法掌握的人事物,所以他們以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截斷她們的所有,所以當女性醫生(特別是婦科)、護士、老師、社工、裁縫到做小型買賣的女性一一消失後,整個社會就崩解掉一塊基石,整個城市宛如沒有女性的男國,女性不得不躲在家裡、躲避塔利班的查緝。

如同幾本相似的紀實書籍,《塔利班與女裁縫》所呈現的是個豺狼吞噬家兔的恐怖社會,但這些家兔並不甘於成為永遠的被害者,所以在驚懼、壓迫中還是在夾縫中求生存。女主角偷偷從事她所擅長的事業,在暴風暗雨中成立成了一個小工作坊,試圖在生存與興趣間取得平衡,甚至聘用極需維持家計的女性,好讓更多家庭能在內戰、物價波動中存活下去。她的初衷絕對不是為了挑戰男性尊嚴,她根本對女權、女性工作權毫無概念,她只是不懂她為什麼無法用自己的雙手來賺錢。

簡單似乎是全書的特色,但簡單也帶來了一些不平衡。也許透過女主角的視角,她所詮釋的政權和作者想要批判的社會有段距離,女主角的想法單純不做作,連帶影響了作者下筆的力道,所以作者有時想加入自己對那個社會的評判、觀察,但是受限於女主角身處社會對女性想法、教育的限制,作者無法滲透太多來自西方社會女性忿忿不平、想當然爾的觀點,以至於部分批判點到為止,沒有更深入一層的去探討事出何因,當然這樣的寫法是為了更接近女主角的視角,但是多數讀者在閱讀紀實內容之後,還會期待看到餘留的解析。換一個角度思考,也許此書的重心是在激勵女性創業、鼓勵女性實現夢想,而非責備外界的男性欺壓者,因為成功的主因還是出自於女性本身勇於選擇、對抗的動力,如果小說作者抱持的態度是後者,自然可以解釋作者提而不論的態度了。


2011年7月17日

真實謊言─《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

《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適合的讀者:對北韓社會好奇者

這是一本關於信任到背叛的紀錄。被背叛的是一個國家,背叛者是倖存下來的人民,他們之所以選擇背叛,因為他們知道了事實,所以選擇了也許會比較幸福的一條路。

《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無疑是用了反諷法來破題,但是深受/來自美國帝國主義、資本主義浸溽的作者芭芭拉德米克(Barbara Demick)並不是要控訴北韓政府的醜陋虛偽,而是寫出當今世界上最封閉、最接近共產主義國家下的實景,提供理解同情的角度去看待背叛國家這件事,也讓絕大多數處於資本主義社會的讀者對北韓這個一無所悉的國家產生些微的共鳴,因為書裡很多現在正在進行的集權,許多讀者身處的國家都曾走過,只是時間與沖淡了記憶,或者是用仇恨遮蔽了一切。這本書也許無法改變什麼,但是提供了無數省思,因為我們是藉由無數的革命、戰爭換取自由,甚至打破崇拜政治偶像、革新教育扭轉視野,那北韓社會可以做什麼來改變他們的未來,又或者他們為什麼甘於如此。

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來源

此書藉由六名脫北者的敘述,片片斷斷拼成北韓的社會現況,此書主要目的不是要將北韓領導人金日成、金正日妖魔化,所以在書中看不到謾罵與誇張,很難得的,看到的是一種不偏跛、持平的記述,因為作者的看法是「北韓原本可以很幸福」。也許不丹是另一種型態的集權,但是確實看到了「樂窮」的影響力,以自愛、共存的心態開放外籍人士探訪;也許美帝是古巴永遠的敵人,但是古巴知道美金外幣的優越,更何況卡斯楚時代已經接近末期;而北韓的做法是將營養不良的人民全綁在懸崖旁,拿槍抵著他們的額頭逼迫他們對外國人士說「我們最幸福」。書裡不是要塑造親美政權下的南韓有如何開放、自由,中國的轉型有多麼驚人、多讓人期待,事實上,北韓社會一度比南韓富足,然而金日成、金正日父子所製造出的個人崇拜機制、穩固封閉下滋長的政權,讓北韓一蹶不振,從此走入饑荒、戰爭的循環理。

 長期飢餓塑造了另一種力量,部分北韓民眾選擇出走,但是這並不是勇敢,而且為了生存所產生的求生能力,而且求生存也讓他們知道了事實,南韓、中國的生活過得比他們富有、資本主義也並非如此可怖,重要的是個人取捨與否。作者幾乎點到了北韓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因為他們害怕改變,擔心僅剩的自尊被剖開來檢視,恐懼被他國平視下不得不低頭的窘狀,所以將一切西化的產物視為邪惡,原因不是他國驕傲強盛,而是主因就是缺乏不足,這種從自卑轉化向外攻擊的心態,幾乎可以套用在某些敵視科技、人權、女權、醫學、教育的國家人群,然而他們的做法不是完全隔絕,而是暗處中羨慕這樣的美好,甚至偷偷攝取養分來圖利,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樣才會幸福,但是放不下舊有尊榮所累積的驕氣。

 此書之所以值得閱讀,不是因為作者寫了眾人無從得知的國家,而是誠實的寫法、謙卑的態度。作者不是要為美國或資本主義辯白,不是為了抹黑北韓執政者,所以她明白寫到此書敘述也許有錯誤、誇張存在,但是為了將這些坑坑洞洞造成的傷害減到最低,她事事求證,將資料來源嵌入文章中,而且力求資料摘取的完整性,這些有力、有條理的註解,又再次幫此書加分。

 這本書更可貴的是寫到了脫北者到了中國、南韓後的兩極處境,作者絲毫不迴避這個問題。事實上,有些人只是把身體從賣給國家變成賣給人口販子或商人而已,中國、南韓並沒有他們所想像得那麼美好,他們變成另一個國家的弱勢、負擔或是政治炒作的話題,甚至是被揶揄的難民。他們迅速被資本主義吞噬,但是卻難以去除濃厚的北韓氣息,所以不適者、創傷症候群接二連三,生存在中國、南韓的當下不僅是提醒脫北者拋棄家人、背叛國家的事實,還是難以根除的腫瘤,不時擔心被人察覺、時時又隱隱作痛。

2011年3月28日

生命的兩個現場─《在巴格達遇見珍‧奧斯汀》

《在巴格達遇見珍‧奧斯汀》適合的讀者:對中東國家社會狀況有興趣的讀者 

如同許多讀者的反應,《在巴格達遇見珍奧斯汀》是本充滿愛與關懷的紀實書籍。也許紀實的部分有被修飾與美化過,但是仍可以在時而俏皮、時而感傷的文字下,發現兩個不同世界的女性,因為堅持和勇氣,體驗到一段彌足珍貴、難以取代的跨國情誼。 

除了信件來往間的友誼與緊張氣氛,值得一提的是她們通信的時間約2、3年,2、3年的變數極大,也許各自經歷家庭失和、夫妻仳離、經濟頹喪、國家崩壞,然而卻可以看到兩位女性在長時間面對不同的紛擾,從中掙脫而出、理出一條清楚的路,好完成對自由、未來的渴望。從她們信件往返的內容裡,可以看到她們對自我生活的自嘲,還有氣憤、無奈、自憐,這些文字的傾瀉固然是此書的重點,但這些卻都是可以預期的內容,轉一個角度看,看著她們收發信件的日期,看到的是凝滯的時間點,對兩者來說,兩位女性是各自走過流動的時間線,信與信之間的三天、五天或者更久,對兩位都是種等待與煎熬,因為她們都不是在等待簡短的答覆、無關痛癢的日記,而是一種對生活的堅持,因為有一方可能隨時會消失在網路的彼端,變成戰亂政爭下的犧牲品。
在巴格達遇見珍.奧斯汀:一則友誼與勇氣的真實故事來源

兩人的生活的差距很大,所以通信對彼此來說都是種抒發。在英國的碧可能只是厭倦了奔波的工作、無盡的家務與煩躁的瑣事,她可以選擇歸零或逃避,選擇對她來說只是做與不做、向左向右般的中低難度人生習題,而對於在伊拉克的梅來說,生命走過砲火連連、顛沛流離,人生習題沒有喘息的空間,有時甚至不給任何選擇。所以試想在英國的職業婦女一早起來叫醒孩子、做早餐給丈夫和孩子吃、送孩子上學、急急忙忙進公司、與主管或同事良性競爭或惡性競爭、下班回去繼續為家務勞碌、然後累倒,一天就這麼過了,這樣的生活也許不能稱作無聊,只是種無止盡的催眠,猶如工廠的生產線,但是還有很多人過著萬分無聊的日子,都覺得這種生命型態非常普遍所以全盤接受。伊拉克的職業婦女也是日復一日,然而她們 還要面臨生命的動盪,也許踏出家門就遭到反抗軍的波及、新政府對職業婦女的攻擊、偏激宗教對智識婦女的暴行、貨幣大貶而面臨家用的困境、物資缺乏而家徒四壁、丈夫因政治社會狀況不佳而失業就轉回家裡發洩怨氣,甚至是端坐在家裡,聽著砲聲轟隆、心跳如鼓,想著如何度過今日,然後下一刻就身首異處,如果僥倖存活則思及生命隨時都可能隨風而逝、宛如飄萍而淚流滿面,這種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有怎麼樣的打擊是她們的人生,卻是因為無奈所以概括承受。

無聊的人生是種幸福的生命格式,這個論調看似很怪異,但是套用在兩位主角身上,卻可以體悟到因為無聊所以保有價值。當一方在為柴米油鹽、夫妻口角、小孩不乖情緒失控時,另一方則是面對行經家附近的戰隊坦克、無情的砲火,在噩夢邊緣間甦醒,用絕望來麻痺自己,連踏出家門都如履薄冰,這種煎熬幾乎超過凡人所能承受。處在無聊狀態的多數人,卻是被一些情緒的糾結所困住,明明所在的環境毫無風險,沒有戰爭、沒有砲火、沒有敵人,卻讓自己變成環境的困獸,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打破無聊狀態;處在泡沫動盪的多數人,不是隨波逐流、載浮載沉就是力圖扭轉這樣的命運,他們的默不吭聲是可以被理解的,因為他們的力量微不足道;那些勇於反抗的人是可敬的,他們是以鮮血賭上悲觀的局勢。這兩種人生狀 態是強烈的對比,不能評斷誰珍惜、誰浪費,畢竟無聊是奢侈的幸福。

 生命有公式化的格式與變動的格式,固定的人生是一種福氣,因為就能選擇一生無聊或者是找一些無害的變數帶進生命裡。也許造物者不公,在某些人種、國家裡加入太多有害的變動,不給任何固定恆常的命運,他們的人生就是看著別人或自己在漩渦裡掙扎,而《在巴格達遇見珍‧奧斯汀》就是兩種人生型態的對比,可以看到固定的格式與變動的格式的互相理解與拉扯。看過此書後可能會想要嘗試在人生的水面上用手輕輕撥動、製造出一些可以平息的變化,或者是想著那些在激流裡的生命,體認到自己人生無趣至極而得到的幸福。

要提出此書的缺漏是很困難的,因為閱讀的過程中是心痛又著急的,很難不被牽引至那個氛圍裡。但是對部分讀者來說,真實才是最重要的閱讀元素,當下讀到原始信件的那份感動才會被激發出來,所以當讀者感受到兩人通信的內容可能經過事後的修改潤飾,閱讀時的激動情緒自然會被削減,當然,也許原本的文字不夠美,但是那才是現場。 

2010年8月8日

真實的遺憾─《這是自由的一天》

《這是自由的一天》適合的讀者:對解放奴隸、救援雛妓議題有興趣的讀者

 前幾篇曾提到,從柬埔寨回來以後,一直遲遲未翻開《這是自由的一天》,因為害怕寫實的文字讓人陷入不安的情緒,還好(也可以說遺憾)的是《這是自由的一天》並沒有那種一觸即發的敘述張力。《這是自由的一天》的噱頭是作者迷幻迷離的身分。作者亞倫.柯恩原是樂團音樂人,沉溺在創作、毒品、性的無限迴圈裡,然而經由宗教、家庭親情的一番洗禮,從五光十色的喧囂裡跳出來,投入國際人口販賣救援計畫中,以解放奴隸、救援雛妓為生活重心。
 這是自由的一天來源
也許因為作者並非記者,也非擅於轉畫面為文字的寫手,許多真實的當下並沒有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所以在文字的動力上,並沒有戰地記者張翠容那種「走過且融入」的臨場感、也沒有《雨啊,請你到非洲》、《誰殺了喀布爾女人》的摧淚魔力,原因除了作者並非文字工作者外,原因可能是他文字中乍隱乍現的宗教意識。人口販賣救援計畫和搖滾音樂人的生活完全沒有交集,因此他從音樂跳入救援計畫的原因不是一長串的發掘與累積式的使命感,而是宗教冥想給了他一盞燈。
宗教這層原因使此書在摸索、探尋解放奴隸、救援雛妓上的描寫著實貧弱了些,原因是宗教點了他踏入救援行動的燈,而非一種找出真相或是更深遠的善意。作者可能是基於向以往糜爛的生活說再見、於父親的晚年找一個出口,所以他找了一個真正解放自己、也對的起自己良心的方式來生活,所以他選擇了這樣的方式。以上這些感想可能會讓人以為這本書的立意沒有《雨啊,請你到非洲》、《中東現場》來的明確,甚至會有點貶抑此書的味道,對於前者不能否認,後者則非。

 《這是自由的一天》同樣是在掙扎中寫出來的,而且這點非常明顯。從《中東現場》、《誰殺了喀布爾女人》、《喀布爾的書商,和他的女人》、《雨啊,請你到非洲》這幾本紀實書籍中看到一種對於真實的批判,還有作者因為性別而產生的嚴厲之眼。同為女性,很難對於性別歧視、男權父權對於婦女的傷害、強暴與暴力、剝削雛妓童妓完全無動於衷,這些作者尤是,她們以女性的身分看到、體會而寫下這些文字,基於同理心,她們的文字更接近那些受害者與弱者,這種態度剛好與成年男性的立場相反,而且受害者因為性別相同也透露更多。多數成年男性在各種型式的剝削中幾乎都是獲利者,不管是消費者還是提供者,還是一個冷眼的旁觀者,他們都有理由將這些事情推向供需法則、生理需要或者是咎由自取的方向,所有的原因都是因為動物性與性別之分,所以他們覺得自己其實也是出於無奈接受這些剝削。作者的角度剛好是相當尷尬的,他一方面得和其他男性一樣踏入剝削的場合,另一方面還要在深受生理誘惑前收手,所以他時常感覺矛盾又痛苦,因此他寫了很多他面對妓女引誘時的內心交戰,也寫了看到雛妓、童妓接客時的悲傷,自始至終,他的態度與立場都是站在受害者那邊,然而他的身體卻因性慾而不由自主想逃離。

 他很誠實的寫下他的掙扎,這點令人非常感動,也難得可貴,不過也是因為這些掙扎,使許多文字圍繞在作者內心的看法,而非透過文字轉述的受害者想法。我與一些讀者也很誠實的寫出自己的感想:其實我們對作者的理性與性慾之戰並沒有太多的理解,我們想讀的是作者透過救援行動看到的真實畫面。 

2010年7月25日

真實的力量─《我十歲,離婚》

《我十歲,離婚》適合的讀者:對葉門社會有興趣者

真實的故事不需要用很華麗的文字來包裝,因為它的特色就是真實。《我十歲,離婚》描寫葉門的十歲女孩諾珠阿里(Nojoud Ali)在她十歲時被迫出嫁,生在葉門的她對於婚姻沒有選擇的權利,就被父親以解除家庭困境之名,「賣」給一名大她快三十歲的男人。雖有結婚之實,但是這種行為其實是人口買賣,與一些買外配的男性一樣,同樣是沒有經過女性本人同意,不同的是諾珠沒有到達葉門的法定結婚年齡。

 諾珠是全世界最小的離婚者,卻也是美國《魅力》雜誌評選的「年度女性」。諾珠離婚的原因很單純,卻也是最深的痛,她這個年紀只知道誰對她不好、誰待她好,不知道所謂的婆媳關係、家用支出、生兒育女、面子之爭,所以她的離婚更顯得真實。她結婚前,她的父親與她的夫婿約定要等她過法定年齡才能發生夫妻之實,婚後她的丈夫不但沒有遵守諾言,還強暴她、聯合夫族一起欺負她,使她如家妓、囚徒與傭人一般。她的丈夫如同其他描寫中東男性暴力的書籍一樣,將妻子視為附屬品、消耗品,將破除女性貞潔當作男性榮耀,將性化成暴力,使得諾珠的婚姻生活身心疲累。

我十歲,離婚 來源


後來她不堪虐待,在葉門對女性萬分苛刻的環境下,踏出家門一人到法院訴請離婚,最後在葉門多位法官、記者、葉門女權律師莎達(Shadha Nasser)的幫忙,她終於辦成離婚手續。由於諾珠的離婚事件驚動到各國女權、人權、兒童團體,也因新聞、採訪而聲名大噪,然而出名並沒有讓《我十歲,離婚》出現矯情的描寫,甚至沒有很多助寫者的加工痕跡。

 因諾珠幼時失學、到了離婚後才復學,她的書寫能力自然得靠記者、編輯者加工完成,但是字字句句都充滿口語化的痕跡,有她的家庭回憶、童年回憶,還有些許來不及成長茁壯就被扼殺的暗戀痕跡。與一些強調被害過程的紀實書籍不同,此書對於被虐、被強暴的書寫都很委婉,甚至可以用輕描淡寫來形容,可以解釋為保守的葉門不允許、不接受這樣的書寫,也可以看成保留當事者的記憶,如果這樣的書寫是成年女性,就會削減一些讀者的同情與憤怒,但是在《我十歲,離婚》中,簡單反而讓這本書真實許多。

 身為父權、夫權的受害者,《我十歲,離婚》沒有《德黑蘭的囚徒》那種介於愛與恨間的矛盾與真假之間的猜測,只有宛如童音訴說的回憶、事件,以未加雕琢的文字憶起她驚天動地的離婚事件。這件事激起不小的葉門婚姻制度改革聲浪,不少女權、人權除了聲援諾珠阿里,還抗議童婚、希望提高法定結婚年齡,然而在父權、夫權至上的葉門社會,諾珠只是一個幸運的例子。

2009年3月15日

割禮倖存者─《被切除的人生》

《被切除的人生》適合讀者:對割禮有初步了解的讀者 
以下介紹這本書的內容可能會讓部分讀者難以接受,因為此書較不適合大男人主義者、小女人主義者閱讀,不喜者可按回到上頁離開,因為這二者最尷尬之事莫過於被揭發指責。又此文描寫較為露骨血腥,不喜者也按回到上頁離開。
 
在許多閱讀過同類型的女性血淚故事裡,多數是掀開記憶,痛訴過去的不堪、描述真實事件的發生,或是藉由書寫抒發情緒,鮮少觸及故事之所以發生的原因,而《被切除的人生》不僅描寫她本身的遭遇,還將在她身上鞭笞的環境寫出來,碰觸到更深的男性與女性觀點,因此此書剖析男性/女性沙文主義心態且被這種心態束縛、樂於接受的心理,有相同心境行為的讀者會看到完全的自己曝露於文字之中無所遁形,沒有相同點的讀者則會心驚甚至傷心憤怒。
  

被切除的人生   來源
在2008年,來自西非7個國家的第一夫人開會討論如何終止非洲國家盛行的女性割禮行為,在非洲約有30多個國家進行女性割禮,約統計全世界約有一億多個女性實行過割禮,而且因為非洲移民的比例日漸增多,將女性割禮帶到歐美國家,私密且傳統的割禮行為導致歐洲各國立法嚴禁,割禮行為確實已造成醫療資源損耗與侵犯人權的嚴重問題。


女性割禮與男性割禮有本質上的不同,部分男性割禮是基於宗教約束,或者是衛生理由,出生或年幼時由醫生進行割除覆蓋陰莖的包皮,此項割除在醫生證實上對男性身體無害且有益於生殖器的清潔,前提是在有乾淨衛生的環境中進行。女性割禮則完全不同,女性割禮則是將女性部份外陰割除,或者是將外陰全部割除(書有談及男醫生說明男性與女性性器官相應的部位是龜頭與陰蒂),再將剩下的縫合,留下小孔洞供生理期的經血流出,然而實行割禮的理由並非宗教也非衛生,是因為保護女性童貞,「據說」割禮可以提升女性生育力、避免女性發生性行為與性愉悅、增加男性性愉悅,這些歪理的苦果由女性承擔,因為多數割禮不由合格醫生進行,造成割除的傷口發炎潰爛、長久疼痛、感染喪命,甚至造成女性分娩困難與提高母體、胎兒的死亡率。有些身體疼痛經過長久時間已經消除,然而痛楚卻永藏腦海中,變成割禮女性對性行為與生產行為的身心恐懼與壓力。更甚者,部分男性陶醉於衝破女性陰部傷口的暴力愉悅感,產生多次強迫縫補女性陰部的行為,有些傷口癒合已久不易進入,男性竟以外力如刀子切割傷口以便性行為,造成女性大失血,新婚夜頓時變成忌日,這些鮮血淋漓的場面對男性毫無負面影響,對他們而言妻子是消耗品,繼續同樣的性行為。 
對於女性割禮行為,經由各國合格醫生證實是無益於女性健康衛生,這項行為完全是基於男性自尊下的產物,男性以傳統之名施行於女性的暴力行為。從男性觀點而言,女性生殖器是骯髒污穢的,所以應該封起來以避免女性因本性墮落淫蕩而發生性行為,而被實行割禮的女性因為醫學知識不普及、家族男性父權壓制下,認命的進行割禮儀式,直到醫學與人權/婦權團體的大聲疾呼四處奔走,才開始有父母親、受害者出面控告對她本身或孩子進行割禮的非法割禮人士,各國政府與衛生團體也開始呼籲勸導或者立法禁止割禮,破除這項陋習的延續。
 
《被切除的人生》就是在這個社會架構下產生的故事,主角(即作者)卡蒂是位在7歲時進行割禮的女性,而13歲即嫁人,在
8年內生下5個孩子。從割禮過程與婚姻性行為中,她只嚐到痛楚,她將痛苦歸咎於割禮,而割禮的目的在於加強男性對女性的宰制力量,由家庭、婚姻到生殖無所不管,男人由此嚐到彰顯權力的男性尊嚴甜頭,而女性只感受到疼痛與恐懼。在卡蒂的婚姻生活中,她對性的恐懼變成丈夫對她施展婚姻強暴的原因,卡蒂為此付出多產的後果,所以她暗自服用避孕藥,然而丈夫藉機指控她偷情,之後就是一連串的婚姻暴力,在他娶了第二個妻子也未結束他對卡蒂的婚姻強暴與家暴。卡蒂忍受了14年,最後在法國法律律師、醫生社工、人權婦權團體、無數法國居民與非洲新移民的協助下,她選擇走向祖國男性、女性極為排斥的離婚一路,然後站出來分享割禮在她生命中所代表的只是割除女性圓滿而毫無益處,且參加「防止女性生殖器官殘害協會歐洲網絡」(此書後有歐洲各國分會與網址)與出版此書,由探討割禮這項舊有且該矯正的習俗延伸到控訴男性暴力(當然這裡的男性暴力不止於男性本身,還包括贊同男性施行暴力的女性幫兇),然後她遇到一位支持她的伴侶,卡蒂終於可以回到女人本應享受的圓滿生活。 
卡蒂從她的婚姻總結出男性的沙文心態,然而她並非女性至上的激進女性主義者,她始終認同合理的「一夫多妻」制度,她認為「一夫多妻」對於善於掌管家庭、善用權力的男性是有益處的,況且她的原生家庭就是一夫多妻相處合諧的大家族。卡蒂也覺得女性的義務是照顧家庭與生育孩子,只要在丈夫夫家尊重且善待妻子的前提下,女性應該為家庭放下自己本有的生活。再來,她雖覺得女性有必要留在家庭,但是在丈夫無力負荷之際,女性應該走出家庭為生計打算,若成為職業婦女也該讓丈夫專心在外,女性應可同時扛家計與扛家務。
 
在卡蒂的第一段婚姻裡,她做到以上對丈夫的基本尊重,然而她的丈夫卻以這些事情當成施行家庭暴力的理由,也可以說從卡蒂的文章中看到她從丈夫身上所看到的普遍男性沙文主義來源。
 
第一:她的丈夫對於卡蒂會書寫翻譯法文且樂於工作感到嫉妒憤怒,對於沙文主義男性而言,女性擁有求職使用的專長技能、賺錢能力是罪惡的,這些向外發展的機緣會促使女性脫離男性掌控,女性一但擁有其他金錢來源就無法在家庭中饌養她,因此卡蒂的丈夫認為她工作是「外遇」,不但不體恤她工作家庭兼顧的勞苦,還偷偷使用她所賺的金錢。第二:她的丈夫認為妻子就是丈夫發洩的玩偶、生育工具,妻子是他名下的財產,妻子不管有多累或者不堪多次生育都該在性關係滿足丈夫,妻子的拒絕、避免受孕是造反,所以卡蒂的秘密避孕行為又被視為「外遇」。第三:卡蒂的丈夫將她的抗拒當做他娶第二個妻子的理由,因為卡蒂對他來說太不聽話,所以第二個妻子年紀更小、毫無謀生能力,對於這類沙文主義男性而言,娶年紀尚小且無經濟來源的女性有助益於男性對她的控管,丈夫形同父親與丈夫兩大權力的象徵,她一但逃離婚姻關係等於喪失基本生活需求,而且年紀越小的女性越有可能保留童貞。第四:她的丈夫雖視卡蒂外出工作賺錢為叛逆,但是仍使用她所賺的錢,甚至因為她有賺錢而不願付出金錢共同養育孩子。第五:在法國的非洲女性新移民勇於與法國新生活接觸,藉此換取法國人給予的褓姆、看護傭人與一般服務業工作,然而多數法國的非洲男性新移民則是封閉自成一群,試圖保有他們原生民族的男性自尊,享受法國給予的社會補助與工作機會,卻留下本國的舊習讓法國政府頭痛不已(家暴、多育、多妻、未成年妻子),拒絕因法國而改變,也難以接受法國當局所設下的法律人權,以「不知道」來躲避法國醫院、社工對他們的責難,以致於移民手續越來越嚴苛、設限越來越多。第六:卡蒂的丈夫認為她所提出的離婚無異是打男性一巴掌,離婚應該是由男性提出,藉此逞罰在婚姻中不聽命令的妻子,且就算離婚,她的生活舉動都應該由前夫控管,形同有效婚姻生活。
 
從以上卡蒂的婚姻生活中,總結沙文男性的劣性,在她的眼裡,沙文主義男性所認可的女性是乖順、不會反抗、認命、多產的處女,以滿足沙文男性喜於發號施令、在外無聲卻在家裡大聲、外表懦弱無能以壓抑內在暴力、雙重道德標準的習性,女性進入家庭就成為這類沙文男性的沙包。
 
卡蒂不忘譴責附和沙文男性的女性幫兇,這些女性幫兇就是忍受男性凌虐以換取基本溫飽的妻子,而且以此觀念教導下一代的女性,促成男性沙文主義沒有一再遭受女性反彈而不得順應女性需求、社會走勢的自覺,導致男性沙文主義走入難以根除的窘境,男性沙文主義持續至今是因其下的女性沒有謀生能力、無反抗能力,以弱勢之名順勢放棄求生本能,造成下一代模仿上一代的行為模式,製造同樣的沙文男性與女性。
 
卡蒂自述中非常自責她讓自己的女兒也施行割禮,她知道割禮會遺害她的孩子,讓她拒怕婚姻中的一切,就如同她自己本身。割禮就是思想遺毒,如果被施行割禮的女性沒有站在第一線尋求外來援助或聲援,無疑給了沙文男性暴力宰制的機會,所以深受重傷的女性也不該放棄挽救下一代女性的契機,而且越來越多非洲男性也對割禮產生排斥感,這類男性多為受過醫學教育的男性,卡蒂在醫學院讀書的弟弟就曾說出:「誰敢動我女兒,我就送誰去監獄」的抵抗話語,證明接受過醫學知識的男性也難以同意施予女性身上的割禮行為,所以割禮就變成抵抗外來知識影響的舊有產物,只對某一性別上的自尊有膨脹滿足的效果。
 
對於一位非洲女性而言,卡蒂走在前端,自然遇到許多不了解、冒犯他人隱私的詢問,因為許多女性從未經歷過割禮,割禮對於她們而言是天方夜譚,也許她們有心將女性割禮從世界上劃去,比起在噩夢下難眠的非洲女性,她們只是心存善意或好奇的外人,所以卡蒂覺得非洲女性應該站在第一線,從自己與自己的兒女開始,將陋習公開,讓世人了解女性割禮是沙文男性、無能女性的工具,而非世人本以為的宗教、民族舊習。
 
當然卡蒂遇到許多難題,有來自沙文男性的怒吼,亦有無能女性的抱怨,還有許多人不知道女性割禮的定義。從種子發芽茁壯得持續澆水,還要避免外力摧殘,也許推動「防止女性生殖器官殘害協會歐洲網絡」、消滅女性割禮還要好長一段時間,卡蒂卻因女性發聲與女性自覺找到她本可以擁有的權利,女性幸福來自兒女、來自情人、來自朋友、來自工作、來自知識等生命能量,她的身體縱然有缺口,有一部分的女性已經被剝奪了,但是廢行割禮的支持之聲會讓割禮在她接下來的旅途中變成是她曾有的夢魘,而不是延續的噩夢。

2009年2月15日

非難南非─《苦果》

《苦果》適合讀者:對南非社會文化有興趣者 
在電影「再見曼德拉」中,有一個刻意突出的焦點:強調黑與白的差距,以白人小女孩稚嫩不解的語氣詢問為何黑與白的待遇如此不等,電影即是用最強烈且直接的方式呈現。

 
「再見曼德拉」改編自南非前總統與南非民主革命先導曼德拉的獄中生活,以獄警葛瑞格里這位荷裔南非的白人與科薩人曼德拉做為南非社會的兩極,葛瑞格里由原先的歧視到逐漸了解曼德拉,他漸漸明白南非的民主自由人權勢在必行,因為人的高下不該用膚色決定,而那時的南非是少數的白人控制多數的黑人,社會資源極度不均等,黑人多數是恐怖份子、窮人,白人認為黑人是亂源,黑人認為白人是殖民者,然而這樣的觀感不因為廢行南非種族隔離政策而終止。
 苦果  來源

曼德拉在1962年被判終身監禁,直到1990年被釋放,之後他成為
非洲民族議會主席、推行南非民主制度,然後在1993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並在其後當選總統,無庸置疑他是個現代南非的製造者,然而這之後的南非社會缺少電影顯像,某一部分的南非又回到過去的種族隔離時代,現在的南非還是分為白人區與黑人區,無形的分據使兩者間存在以往的差距,南非治安下的冤魂不少,負面消息多為黑人暴動與種族歧視的陰影。


艾克邁.丹戈爾(Achmat Dangor)的《苦果》帶著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氛圍,小說描述塞拉斯、莉迪亞這對有色人種夫婦(南非種族隔離分為:白人、有色人種、印度人、黑人,日本人與華人待遇比照白人)深受種族政策迫害,莉迪亞因受白人警察強暴而懷孕,後來因南非民主制度的實行,白人警察得面對「真相與和解委員會」,而塞拉斯身為「真相與和解委員會」的一員,他則選擇逃避這段往事。這段往事使莉迪亞與丈夫的關係緊繃不安,白人警察成為婚姻中的鬼靈,纏繞著他們,而且附著在孩子身上,而他們的孩子麥奇偶然發現這段強暴紀錄,他選擇一條走過歷史的方式,正面迎擊。 
《苦果》的背景是舊南非與新南非的形象,舊南非是塞拉斯、莉迪亞這一代的心酸,有色人種被歸為低等生物,政府的漠視造成許多婦女被強暴,繼而生下混血兒;新南非是麥奇這一代,膚色仍是歷史傷痕,撥開歷史瘡疤還是可以見到膚下的血肉。

 
小說用頗為明示的方式寫下這段歷史,作者顯然同意白人的入侵無非是「強暴」南非,不論是歷史、政治或血統,白人帶來南非基因中灌輸無法根除的種族主義,白人不只殖民、控制政治經濟,白人更試圖以強暴行為製造黑人社會的混亂,以最明顯的混血兒膚色問題讓黑人看見南非被強暴的證據,許多招搖炫燿的白人強暴者與膚色趨白的混血兒,以及歇斯底里的黑人母親、幽靈般的黑人父親,膚色的直接刺激遠比政權、土地、軍事更能混亂南非的調色盤,就如小說中所認為的強暴行為認知:強暴是輕蔑、歧視、壓迫的最上層行為。 
小說中的強暴行為是種比喻手法,強暴生子亦是,麥奇對抗血緣與暴力的行為為號招南非黑人與有色人種應起身抵抗外來政權侵襲,所以小說中刻畫的強暴、掙扎與暴力都是作者對讀者與南非人民的明示,以上都是創作意圖的展現,最終目標就是作者的國族看法,示意對抗欺侮的殖民者就是揭竿而戰。
 
南非在作者眼裡是美麗的國家,小說是理想的完全呈現,然而他也明白深受污染的南非被部分人視為險惡蠻荒,南非抗暴行動並沒有驅逐帶罪的白人,卻引發大城市的治安惡化,黑白依舊分明,絕大多數受害者仍是黑人與有色人種。

2008年10月26日

《德黑蘭的囚徒》:淡化記憶的重量

《德黑蘭的囚徒》適合讀者:關心好奇中東社會的讀者 

因為一位女性受害者死前慘遭凌虐的新聞,受害者之一選擇回顧她的前半生,她原本打算隱藏的過往那兩年被心痛消融掉,所以她決定道出她所經歷到的政治、宗教迫害,在女性最美的時刻,她只有努力活下來的念頭,二十年的歲月與那二年看似不長的年歲對比,二年猶如身體上無法消除的傷痕。
 
 德黑蘭的囚徒    來源   Prisoner of Tehran
 來源
《德黑蘭的囚徒》由伊朗籍作家瑪莉娜奈梅特(Marina Nemat)撰寫,目前她與夫婿移民至加拿大,早已遠離家鄉伊朗,然而2年牢獄之災卻是她深夜夢迴無法放下的重擔,這個故事聽起來非常荒謬,她能活著走出來是個奇蹟,如果是真實的,作家患了被害者
德哥爾摩症候群(Stockholm Syndrome)的機率極大,如果是杜撰的,她選擇了一個極有爭議的小說題材,然而不論真實與否,作家有許多部分隱匿未寫,也許是出於伊朗女姓、基督教徒的矜持保留,也許是她不敢寫也不能寫。
 

小說情節是16歲的
瑪莉娜是信仰東正教的基督教徒,與伊朗信奉伊斯蘭教的信仰起了衝突,屬於異教徒的她選擇不遵照伊斯蘭教的傳統,她希望保有基督教的信仰習慣,於是在課堂上她要求授課教師停止伊斯蘭教政治言論、專心上課,教授卻回答她如果不喜歡這門課可以走出教室,於是瑪莉娜離開教室,她的行動帶起全班同學的力挺,所有同學都離開教室。瑪莉娜的行為被視為政治異言,她的同學分別被逮捕,被關進伊斯蘭革命時期最惡名昭彰的伊朗艾文監獄,她的同學多數被凌虐,獄卒逼迫她們供出其他反抗份子的名單,而他(她)們不過是未成年的少年少女,多數捱不住虐打只好投降認罪,最後輪到瑪莉娜被捕,然而死前一刻她的人生轟然巨變。

(以下有小說與電影「少女奧薩瑪」情節洩漏)

瑪莉娜在被處決前,
在牢中負責看守她的阿里緊急送來一封由當時的伊朗統治者何梅尼封印的文件,瑪莉娜逃過死刑,改判刑為無期徒刑,原來是阿里運用關係、與何梅尼交好,然而這份救贖卻有代價,代價是瑪莉娜必須捨棄基督教、改信伊斯蘭教,
還有嫁給阿里當妻子,於是白天她是囚犯,晚上她是看守者的床伴。

電影「
少女奧薩瑪」由愛爾蘭、日本、阿富汗集資拍攝,此片最後在伊朗完成,阿富汗與伊朗為敵人卻有相同的社會背景,電影深刻感傷,突顯伊斯蘭社會對於女性的暴力,純粹是出於佔有、恐懼與性別歧視。片中因為塔利班政權壓迫女性生存權,導致女性無法出去工作、男性又多在戰場或戰死,家中只剩下老弱婦孺,無可奈何之際12歲的少女Osama女扮男裝出去工作養家,最後因月經流血曝光,她被判給嫁給足可做她爺爺輩以上的男人的小老婆,Osama的丈夫藉由法律、婚姻獨厚男性的條文強暴12歲的她,電影最後幾幕尤其尖刻,他強暴她後滑入水盆中沐浴、放鬆,鏡頭中沒有她的存在。 

很多人認為「
少女奧薩瑪」有政治灌輸的意味存在,是美國擊倒塔利班政權的教育電影,或者是北方聯盟與塔利班政權的權力討伐,「少女奧薩瑪」的主軸不是探討阿富汗女權的無尊嚴,變成政治角力,告訴觀眾塔利班政權是伊斯蘭魔鬼,人人皆可誅之。不管如何詮釋「少女奧薩瑪」的電影情節,出於伊斯蘭社會的悲慘故事已由不同國籍、團體的作家、電影暴露,其中不乏伊斯蘭女性受害者揭下面紗來發聲,對於習於隱藏面紗後的女性而言,有個普通家庭、養育兒女會比討自己的人權來的快樂輕鬆,是無盡的苦痛督促她站出來,這樣的故事在《中東現場》、《喀布爾美容學校》、《誰殺了喀布爾女人》、《活活燒死》、《我被爸爸賣了》、《喀布爾的書商,和他的女人》、《美名之路》、《在德黑蘭讀羅莉塔》都存在,也許是誇張或者放大悲劇,但不是串通起無數的悲劇。 

對照「
少女奧薩瑪」就聯想到《德黑蘭的囚徒》中瑪莉娜的處境,Osama因欺騙原先是判絞刑,那個老男人以主人之姿買下妻奴,Osama形同在男人腳下服刑,因男人等同法律。瑪莉娜在小說中寫道阿里是因為「愛上她」而向何梅尼求情放水,最後的刑罰轉為白天囚犯、夜間妻子,他們的初夜也是男方以法律、婚姻之明證言順強暴女方,之後還有數次強暴行為,這裡形成認同的反差,「少女奧薩瑪」是認為野蠻,《德黑蘭的囚徒》是認為出於愛意。

接下來為劇情的大轉折,她被判出獄、阿里因為政治鬥爭被人暗殺,阿里的家人讓她與她真正愛的男人結婚(誇張的是阿里也知道她真正愛的是誰)、幫她逃離伊朗,所以
瑪莉娜來到加拿大,開始她自由的人生。瑪莉娜明顯對阿里交雜恨意、感激,也許還有一點愛意,很難不認為瑪莉娜隱瞞了部份實情,有關於他們婚姻的真相,不管她隱藏了多少,她有她的理由與立場,就小說而言,太過真實與略有虛構的差距極大,在我看來,作家選擇虛構出一個深愛她的男人,淡化掉他的政治背景、婚姻暴力。 

如果作家寫出真實版本,所激起的波濤駭浪也許是跨到政治氛圍的可怖,所以她選擇以女性立場來書寫,她寫艾文監獄的牢獄生活,遮掩了獄卒強暴女性囚犯的行為;她寫她與阿里間的生命糾葛,埋下了她被判給他的婚姻實情,就某些情境來說她是他的肉票,而讀者卻無法知道她是患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還是創作一個患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女主角,當然就小說的題材而言,話題性大過真實度,美化與控訴未必相剋。

2008年8月10日

《被天堂遺忘的孩子》:遠離家園

《被天堂遺忘的孩子》適合讀者:關切中美洲社會者 
前幾篇曾寫到下層階級拉丁裔婦女的處境,教育不足伴隨社會地位低落,但是為家庭的一份子,拉丁裔婦女特別是中美洲婦女卻是家庭經濟的主要來源,她們必須養家活口,在家庭與工作間奔波,她們的丈夫多是懶惰、酗酒,甚至是惹事生非、群毆械鬥、賭色毒皆不忌,家庭分工絕大多數都是女性一肩扛起,然而她們卻是被剝削、被輕視的一群。
 
這個現象在東南亞也相當普遍,從越南中產階級年輕女性得知越南現在一些經濟寬裕的家庭會送女兒出國唸書或讓她受高等教育,原因是家庭中的男性懶到父母捧錢請他唸書都懶。這些女兒很幸運,但是她們有投入職場的能力代表將來得照顧家裡那些不濟又懶惰的男性,若是夫家的男性同樣是懶骨頭,女性結婚後還得同時負擔起對方生計與家事,而多數越南家庭觀念相當守舊,認為人結婚生子不是出於結婚生子會讓人生學習負起一種不同於單身的責任或另一種進程,而是因為有人得去照顧什麼都不行的家中男性,所以女性是一個圓形,好覆蓋男性的殘缺半圓形,女性教育程度、經濟能力的提升不過只是男性心所嚮往的卸責。
 
面對這種情況,《被天堂遺忘的孩子》就存在一個問題,一個關於親情與金錢平衡的問題。
 
 被天堂遺忘的孩子:一場重現愛與勇氣的冒險之旅   來源

《被天堂遺忘的孩子》敘述非法移民的辛酸血淚,描述宏都拉斯的安利奎(Enrique)帶著母親在美國的電話號碼,從家鄉出發,穿越中美洲,最後在墨西哥與美國邊界,懷著希望與恐懼非法進入美國,途中以載貨火車為行進工具,歷經跳火車斷肢的危險,聆聽路途上的強暴、黑道與搶奪消息,賄賂移民官員與警察,忍受路上居民的白眼,跋山涉水來到美國淘金天堂,重回親情懷抱,然而卻發現部分親情已經撕裂,美國也非天堂。在美國找到工作的安利奎,怨恨母親當初的行徑,卻也明瞭回去宏都拉斯的生活絕對比在美國差,所以他與他的下一代同樣陷入無限輪迴裡。


作者Sonia Nazario深入非法移民的生活中,隨著非法移民的入境行程而移動,同樣搭上「死亡列車」(El Tren de la Muerte)來揣摩移民們的欲望與失落,她比移民多出來的是武裝的移民人權團體與協助,某些時候她與移民是重疊的,因此她並沒有刻意美化非法移民的心態,很清楚金錢是非法移民鋌而走險的動力。 
作者認為母親不該丟下孩子前往美國工作,不管再怎麼苦、一家子無法溫飽、孩子無法受教育都不能讓孩子在沒有母親的環境下成長,作者並非強烈指責,只是以女性的身分試想一個母親與孩子的角色,在家庭關係裡當然團圓好過親離,可是她還是以美國生活去假想貧窮的狀態,正如絕大多數人從沒嚐過真正貧窮的生活,再怎麼窮勒緊褲帶、一天吃一餐、領政府救助金還是能撐下去,忽略某些國家人民是在糧盡間掙扎。當然母親在孩子性格養成、生活教育上佔了極為重要的模範,但是他們的父親、她們的丈夫上哪去了?將孩子的養育與經濟全壓在兩頭燒的母親、妻子身上然後評斷母親的失職之處並非公平,作者若能將他們的父親、她們的丈夫對家庭的功過也寫進去,可由讀者自行評斷父親與母親的責任過失。
 
別無選擇的女性選擇離鄉背景,藉由「土狼」(專帶非法移民出國的人)帶她們去美國,在美國以低薪、低福利爭取美國職業婦女的褓母工作、普通家庭的清潔工作、工廠人力工作、服務業工作,一週薪水是原鄉的好幾倍,節省一點每月可以寄回原鄉50~100美元 ,足以支付孩子的生活費,或者存起來希望將來能接孩子到美國團聚,然而美夢通常夢碎,孩子往往在原鄉感受被母親拋棄、隔代教養而造成更多問題,更多問題是在成長過程學壞、染上毒癮、酗酒、參加幫派、無所事事,如同他們的父親。就算能捱到母親足以支付「土狼」偷渡費的那天,也可能死於路途的殺害、搶劫、強暴,如同書中所述,一些年輕女性、男性在路途上被輪暴,瘋掉、重傷或是不敢吭聲,也有可能被騙錢的「土狼」扔在半途,不是慘死火車輪下就是被移民官遣送回國。
 
作者所懷抱的是淑世理想,她指出來自美國與中美洲的經濟局勢,包括美國報應說、中美洲移民可挽救美國經濟下坡的嚮往,美國錯植中美洲數十年,暗地扶植親美政權,造成親美人士與非親美人士經濟、權勢上的極大差異,親美人士控制物價消費、內戰,經濟差距逐漸拉大,所以活不下去的中美洲居民決定到能賺錢的美國樂土,消耗掉美國社會成本、教育基金以及造成社會治安問題,以低薪奪走失業美國人的工作機會,這是美國勃大野心的報應。另一種說法是中美洲移民以廉價勞工費用帶起另一波美國經濟奇蹟,以低價僱用基礎勞工與基層服務業工作者,可以說美國的部分經濟是因為移民而存活的,不管哪一種說法,已經美國境內目前約有170萬名未成年的非法移民,還不包括成年、代代相傳的移民。
 
作者體認到在宏都拉斯因丈夫薄倖或作奸犯科的失婚婦女的處境艱難,所以她認為母親為了教養問題應該留在孩子身邊,但是改善經濟、給予孩子溫飽同樣是出於母愛,追求這樣的幸福並非睿智的抉擇,但總體責任也不能全指向母親,如果在原鄉能夠溫飽、獲得基本照顧,母親不可能狠下心離開沒幾歲大的孩子;如果選擇留在原鄉,沒有經濟支柱,低教育、低成就、早婚、生養眾多又失婚的婦女可能會走到另一條不歸路,兩條不同的道路,母親和孩子又會走向不同的悲劇。

2008年3月10日

《燦爛千陽》─找尋自由風箏

《追風箏的孩子》在排行榜上一百多週,已經成為經典暢銷書之一,它的熱賣好評難以動搖。此書充滿刻畫、巧合、戲劇化,《追風箏的孩子》是部很好的劇本,這劇本不一定是真實的故事,不一定真有那幾個角色,但是演出來讓人動容,的確是部好電影。作者在其中也許只化身為移民流浪者之一,作者遭遇阿米爾從阿富汗到美國的文化激盪,這份文化體驗屬於阿富汗知識份子、中產階級之上的家庭才能遇到的,然而多數都是哈山,代表千千萬萬阿富汗人民的是哈山。 

     來源

其實我比較喜歡《燦爛千陽》,不光是婦女生活這個議題。《燦爛千陽》和《追風箏的孩子》相較起來,《燦爛千陽》的故事顯得更有說服力,以往阿富汗婦女的悲情多由戰地記者(來自挪威、美國、香港等地),來自這些地區產生價值觀的盲點,就如海葬對照天葬、化妝術對照黥面、戀愛對照走婚,傳統未必是守舊的壞事,中間擺著文化包容去平衡。挪威、美國、香港擁有基本自由,不一定平等、不一定開放,但是在法律、人權、婦權、兒福、社會輿論壓力都是助力,所以質疑來自富庶之地的記者們是不是為製造新聞,更批評這來自女性記者的書寫是不是放大了假想的不幸,現在有位來自阿富汗的男性知識份子透過故事寫出看到自己國家女性受苦的憤憤不平,揭開同性對異性的惡行。在那個國家,妻女對他們而言就是自己的私人所有物,外人管不到門關起來裡面是虐待還是暴行(在外也管不到),如同到現代華人地區還存在的「家暴虐兒是家務事所以外人管不著」這種傳統自私觀念。
 

這些惡行已經成為阿富汗的國際形象之一,女性戰地記者將親眼目睹化為不可思議的指控口吻,而《燦爛千陽》的作者是用說故事來代替批判,透過外國女性與阿富汗裔男性的視線來揭露重疊的部份,相信重疊的部份是真實的。

《燦爛千陽》的背景是阿富汗近三十年來的政治情況,從平合保守走到絕對的歧視限制,政爭戰爭讓男人灰頭土臉,灰頭土臉的男人讓女人血流滿面,《燦爛千陽》的故事就是兩個重傷的女性。 

瑪黎安和萊拉為兩位女主角,瑪黎安是私生女,被親生父親的其他妻子強迫嫁給大她數十歲的鞋匠拉席德,拉席德希望有個兒子,瑪黎安卻是慣性流產,夫妻關係從冷淡、疏離走到暴力相向;萊拉生於知識份子家庭,父母關係是男女互補忍讓,萊拉擁有受教育、擇偶的自由,與初戀情人發生關係私定終生,但情人因故離開,父母又於一場意外喪生,重傷時恰巧被瑪黎安與丈夫拉席德救起,拉席德意圖娶雙親皆去世的萊拉為妻,做為生養子女的籌碼,萊拉那時已經懷了情人的孩子,情急之下選擇嫁給拉席德,婚後生了情人的女兒,夫妻間再度降到冰點,直到萊拉生下兒子。瑪黎安和萊拉間的關係因為搶丈夫而水火不容,卻因萊拉兒女的童顏、丈夫的施暴凌虐而釋懷,一個是傳統認命的保守女子,一個是曾經受過教育的聰穎女子,為了她們的女兒、兒子和未來,她們選擇和阿富汗塔利班政權上任後的遍地父權對抗。
 

故事的安排其實從可以看到虛構性,第一是瑪黎安的無法生育,在那個國家丈夫可以妻子無法生育名正言順離婚或休妻而非雙方協議,無法生育的女性是沒有聲音的弱勢;第二是瑪黎安和萊拉協力反抗拉席德的家暴,在那個國家受害女性如果反擊丈夫,只會落得之前的下場或是更慘,這些主角的虛構巧合背後卻是實情,用故事背景帶出的是主角演戲後的黑色布幕,布幕是紀錄片,紀錄戰時因為擔心被強暴而自殺的女子、重病生產時才被告知得去婦女專用醫院的垂危女性、開刀時還得穿著布卡加上政府減縮進口藥劑的疲憊女性醫生、出門得由男性家人陪同不然會被塔利班走狗鞭打的女性、犯通姦不貞之罪以私刑解決的女性,還有許多被關在家裡永無天日的家暴受害者。
 

此書裡充滿阿富汗女性的不可能與其他國家女性的可能,作者正用這些可能、不可能的畫面來期待阿富汗的自由風箏。血淋淋的故事看了很痛心,也很清楚明白這是冰山一角,卻能從這些女性與家庭得知施暴者對於被施暴者的暴行來自他們自身的懦弱、自卑、無能、恐懼,他們想出來的辦法是由教育、婚姻、法律限制這些被施暴者,可見一旦沒有受教育、桎梏於婚姻關係、沒有法律保障的被施暴者毫無反抗能力,而看到這本書的讀者應該是擁有很多力量的男性與女性,都應該慶幸。
 

2007年7月19日

雨啊,請你到非洲

自從開始接觸旅行,和姊姊聊天聊到畢生夢想「一生中前往的國家」時,翻出世界地圖來討論,開玩笑的講哪些國家是死都不要去的,其中有阿富汗、伊拉克、葉門、象牙海岸、獅子山、海地、巴基斯坦、索馬利亞、孟加拉、東帝汶、蘇丹,其中除了海地在加勒比海、從印尼獨立位於東南亞的東帝汶與位於南亞的孟加拉,其他都在中東與非洲。前幾年網路上盛傳的印尼排華暴動的殘忍血腥照片是東帝汶屠殺的實景;孟加拉確實有不少背包客從印度進去,但當地基本衛生條件堪虞;海地的暴動、治安惡化簡直用槍林彈雨形容。姊姊曾在宏都拉斯遇到一位去過海地的美國男性,他只用「女人單身一人不要去海地」來形容海地,對於沒有女人單身一人不能去哪裡觀念的外國男性背包客都有此看法,可見海地治安有多不利於女性。 

其他分別在中東和非洲的國家,可用「火藥庫」來稱之,很多國家在外交部網站都是掛在紅色警示下,也不會有進步成橙色警示的一天,現在有些在橙色警示下的國家早已開發觀光產業,如北韓、阿爾及利亞,還有進步的空間。然而其他這些多是貧窮但是仍要打仗的國家,敵視、攻擊歐美並沒有得到尊嚴、榮耀,而且不乏自己打自己人的同種相鬥,直到今天,最痛的就是國家內的母親和孩童。 

來源

 

《雨啊,請你到非洲》中描寫的國家裡最痛的也是母親和孩童,書中分為三塊,一塊是非洲,一塊是亞洲,一塊是中東。非洲有肯亞、獅子山、衣索匹亞、索馬利亞、盧安達、南非等,亞洲有印度、孟加拉等,中東有阿富汗、巴基斯坦等,有些國家經過十多年的磨鍊,已有觀光產業和外商置入,有些國家到今天還是戰火連天,收聽BBC、CNN的新聞,天天都是炸彈攻擊、暴動、綁架,天天聽到某些城市又有爆炸、組織又發動炸動攻擊,對他們而言,戰爭是獲得榮耀、尊嚴還是只想洩慾? 

作者的觀點是從一個母親、女人、活在國家人民普遍可溫飽的情況來看,在這些國家裡頭,戰爭給了他們 (這裡多指男性) 莫大的機會製造侵害女性、孩童的機會,所有發生在他們國家內的暴動,都少不了對婦孺的暴力、虐殺。也許世界看到的是電影「黑鷹計劃」所拍攝背景呈現的擊美行動,讓人產生對資本主義、歐美勢力、殖民歷史的懷疑,也許會理解索馬利亞甚至廣大有色人種對白人的痛恨,認為他們之所以會有暴力,是力抗外來勢力,對於看著白人來國內圖利享樂、自己卻家徒四壁,自然會對這些外來獲利者感到妒恨,然而他們的暴力反而轉移加害在同種族的婦孺上,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對於非洲大地的眼淚,作者在書中大聲疾呼,只要多少韓元就能讓一個孩一天兩餐、度過一個月,只要多少錢就能讓孩子注射抗體、獲得基本醫療,只要多少錢就能讓孩子多活幾天…很多外來團體都在和戰事、地雷、暴力、毒品、疾病、飢餓奮戰,直到他們自己也都倒下或是待不下,但是不放下戰斧槍砲的人終究不放下。1993年索馬利亞首都Mogadishu爆發一場驚天動地的戰事,派遣當地的美國特種部隊進行軍事任務,兩架黑鷹直升機與索馬利亞民兵的惡戰塑造出馬克包登(Mark Bowden)的小說和電影「黑鷹計劃」,此場白人失利的戰役造成西方勢力冷眼看待非洲內戰的旁觀態度。1994年盧安達大屠殺事件爆發,原是比利時殖民時代留下的紛爭,讓胡圖、圖西兩族自相殘殺,不見西方勢力積極插手,任憑高達百萬人死亡,因為黑鷹計劃失敗、又怕出洋相,西方勢力畏懼了。電影「血鑽石」塑造獅子山衝突鑽石的暴利與暴力,記得此部電影上映後,好萊塢明星紛紛摘下鑽石,是真心還是風潮不得而知,倒是獅子山仍然內戰頻繁,在某一期的經典雜誌,介紹獅子山的礦石工作,壓榨、超時、不當處罰的行為已超過凡人想像,《雨啊,請你到非洲》提到以毒品餵食童兵以便上場殺人、童兵集體強暴婦女,戰地不乏因受強暴、輪暴而懷孕產下的孩子,當然這其中包括派駐當地的白人軍隊強暴、消費造成的混血兒,這些都造成國家的人口負擔,已經無力宣揚節育、政府也相當腐敗,衝突效應是國內外。

 電影「雙面翻譯」、「軍火之王」、「疑雲殺機」的背景都在非洲,「雙面翻譯」、「軍火之王」的娛樂性質高,卻也是影射某國元首的貪污與軍事掌控的黑暗非洲,「疑雲殺機」改編原著《永遠的園丁》,則是呈現消沉不知如何面對、只好棄守的複雜非洲,在《雨啊,請你到非洲》作者的眼裡,見到的是因傳染病、愛滋病、營養不良、暴力只好等死的飢餓非洲。日前看經濟日報報導台商在非洲的置產,有些國家的確可行,有些國家還是不行,在非洲賺大錢的大有人在,喪命的也大有人在。

 《雨啊,請你到非洲》對中東、亞洲地區敘述較少,相較之下,亞洲地區可能因為宗教信仰,處於樂貧的假象裡,中東歷史複雜,在其他書中有詳細介紹,特別推薦香港記者張翠容所寫的《中東現場》,此書對於以色列、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伊朗間的國際情勢有實際訪察,兼顧人物訪問和社會關懷,中東不只有塔利班政權下的阿富汗女性在流淚,《中東現場》還會看到所謂種族政策、貧富差距、男尊女卑、信仰醜化下的煙塵,「為了孩子,再怎樣都不能打仗」在此地絕對是神話,



2007年7月10日

《喀布爾的書商,和他的女人》:布卡悲劇

最近在閱讀《喀布爾的書商,和他的女人》,描寫塔利班政權下的阿富汗平民生活,因為作者神氣靈現的鷹眼將我吸引了去,生於北歐與生於阿富汗成為強烈對比,尤其是女性。此書經由書友推薦,細讀之後火氣升起,塔利班政權所造成的戰火遺孤與文化沙漠,對伊斯蘭教教義的毒害,不僅傷害了一個宗教原有的善美,戕害阿富汗女人使其永遠穿著遮蓋的布卡。最近我又借了《雨啊,請你到非洲》一書,在與之前閱讀過的社會寫實書籍同論,對於這些「綁架」自己國家人民的政權,他們的頭號敵人應是自己,人骨堆起的國家裡,死亡的真諦若是建立於互相殘殺的弱肉強食中,面對死亡不是最恐怖的,死亡前的凌遲才教人顫慄。

有些讀者不喜這些放大真實面的書籍,一來是這些書籍讀了讓人心痛,書中的幼童從天真爛漫到陰影逐現,閱讀更為之不忍。一來是與該書社會相較,生於富足自由,早該惜福卻還有抱怨,相較之下,讀者顯得更趨於旁觀者。在《喀布爾的書商,和他的女人》的官方部落格中,略提1985年《國家地理雜誌》的阿富汗女孩,她的照片舉世聞名,17年後的2002年拍攝大隊再次尋找綠眼女孩的蹤跡,17年後的她除了老化,臉上表情更為木然僵硬,當一個母親在擁抱兒女仍無溫柔之情時,她的17年是怎麼過的?也許讀者會注意因為被伊朗領袖下令追殺的印度籍作家魯西迪的風流韻事,進而關心一個抨擊宗教中的惡魔所以被宗教中產生的怨靈追殺的文字革命份子,然而還有無數的平民在魔鬼的掌控下,女性與貧困者尤是。    

閱讀到塔利班政權之下的社會令人搖頭也令人氣憤,禁止的多,認為讓平民得到愉快放鬆的圖像音樂書籍皆是魔物,不論其內容為何,塔利班政權之下的軍民大字不視幾個,除了伊斯蘭教經典外凡是有字的都燒掉沒收,不論那是介紹伊斯蘭教文化的還是伊斯蘭詩歌,可想而知塔利班政權所打的主意,因為有娛樂來源的人民反而追求安居樂業,賺錢養家獲得溫飽之後,轉為享受輕鬆,世界上的部分人民都是如此,生命的意義在於不攻擊也無須防守,個人自由由法律與權利掌握,這樣的生活條款正是塔利班政權最恐懼的,政權最恐懼其支持者放棄攻擊,支持者的集體暴力才是推動政權掌權的力量,所以塔利班政權一上台就下令摧毀文化藝術,國家博物館也無一列外,讓暴民徹底掏空社會文化底座。

再來就是掌控女性,原本可以受基礎教育、基本人身自由的阿富汗女性,轉眼間一無所有,更遑論原本女性擁有的工作權了,所有的「基本」都消失了,試想如果一個社會在幾日幾週後變成男性會公開教訓女性露臉、穿著破露(這裡的暴露是指長袖衣物,並非我們所認知的暴露)的無禮行為,然後將女性趕出一切需要女性的工作場合,包括學校、工廠、醫院、育幼院、公家單位等,這樣的社會根本會是如何?在男性懶於工作、女性無工作的情況下,一部份的男性得冒著生命危險通商,一部份男性繼續偷懶,一部份的男性轉為當暴民,一部分的女性轉為低下的家庭勞動者,一部份的女性只能求於賣身契約式婚姻翻身,一部份的女性不甘如此力圖向上然後被社會唾棄甚至刺殺,這些情形看在臺灣社會簡直是不可思議,因為我們的基本相對而言來的很高,自由從未流失過。

在此書筆下,敘述這樣的社會間接害到阿富汗男人,只要有女性教師的男校也被迫關閉,男性受基礎教育的環境也被剝奪,於是文盲率超過六成。許多工廠與公家單位被迫停擺,許多中產家庭將一切變賣,換做其他國家的移民票,許多貧窮家庭只能靠生子賣女來獲得溫飽,一個母親生養十多個子女的比例不低,貧窮早衰、醫療資源不足與生產頻率過高造成高死亡率、男性中年買幼妻的現象,常常是50多歲的男性娶買10多歲的年輕妻子,男性婚姻能多選擇是因錢有勢,女性婚姻能多選擇是因年輕貌美童貞,男性有錢有勢必定與商業行為賺取暴利有關,這恰巧是塔利班政權痛恨行業的一種─商人。女性保有年輕貌美童貞必定是提早說親與強加控制,這正好是讓許多阿富汗婦女走上自殺終途的主因。許多追求自由戀愛的男女,男方一貧如洗、女方家長企求嫁入富豪,常常是被雙方家長拆散的,他們有些以殉情明示,有些慘遭家族殺害,其中以女方尤是,因為未婚與男性講話、同行、發生戀愛行為而被處以毀壞家族名譽的虐待、殺害不記其數,市面上有幾本書都與這類話題有關,運氣好的是獲救,並獲得國際人權組織與婦權團體聲援救援,到歐洲醫治或到外國落地生根,運氣差的是被廉價賣掉,最慘的是被家中父兄殺死,當做暴斃病亡處置也無人探究,因為留下的男性醫師要避嫌,女性醫生早已無職業,國家法律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地女性被看做物品買賣,男性的犯罪行為也與女性有關,當地男性認為男性所以會犯姦淫之罪是因為女性體態與眼神的誘惑,所以讓布卡籠罩在女性身上,讓滿街的女性成為移動式的布籠,看似解決問題了,然而犯下姦淫的男性卻沒有減少,通姦行為也沒有因此消失,以物易物的肉體交易反而私下進行,台上台下形成強烈諷刺。

戰火從未停歇,個人卻覺得戰火起於他們自己,他們對西方世界的忌妒憤恨,轉嫁到自己國家的窮弱、特定性別人群上,看到孩童的笑容還是如此天真可愛,然而過了10多年後,男女表情卻帶有陰影,布卡下的性別真只有女性而已嗎?



2007年6月19日

《走達爾文的路:加拉巴哥群島尋祕》─楊恩生的新自然

2006年十月間參加市長官邸的藝文活動,有幸見到以前讀書時美術課本上常出現作品的畫家楊恩生。本來以為參與人數會以生態、藝術界人士、美術系學生居多,沒想到有很多普通民眾參加,可見主辦者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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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恩生的生平和得獎經歷在網路上可見,極有說服力的例如他是師承梁丹丰,現在除了畫家的身分,可以多加一項「生態觀察家」的身分。楊恩生早期的作品偏向靜物,有無生命的與有生命的,而《走達爾文的路》一書,副標題是「加拉巴哥群島尋祕」,可想其中的辛苦與發掘生命的奧秘,捕捉動態與自然是他創作的動機。

 

在達爾文著名的「物種原始」之路,楊恩生除了展示他的作品、照片,妙語如珠的他提到也許是達爾文之後無數生物學家、生態研究者的質疑,究竟是「在自然中造自然」還是「在人為中造自然」,他以幾幅他人利用效果處理過的作品為例,例如讓貓熊、獅子、猩猩「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或者更殘忍的會讓牠們死亡的地方,利用電腦合成產生絕佳的藝術感和震撼感,然而更深入一層思考:人類現在不就是在做這樣的事?最顯著的就是動物園。

我看到那幾幅很逼真但是很殘暴的合成作品,就聯想到我很不喜歡的台灣幾所動物園,不管是氣味、環境還是動物都已經勾不起我的任何興趣了,看似乖巧的動物處在不適合、人造的環境,動物同樣很逼真,像合成畫一樣。

 楊恩生另外提到在有所謂保護動物者,為增加動物生存率主動餵食動物,因此吸引動物在動物保護者的庭院逗留,在此地蔚為奇觀,楊恩生是站在負面角度看這件事,也許需要人工餵食的是瀕臨絕種動物,而非一般動物,在此地利用動物等待餵食的奇景博取觀光客的歡心,讓很多生態學家嘆氣。 在因達爾文而聞名的地區,讀者可能讀過《達爾文的陰謀》一書,也可能讀過《小獵犬號航海記》,不論信不信演化論、天擇說,真實的加拉巴哥群島藉由楊恩生的畫筆而持續燦爛著。



何需美名只缺公理─慕哈妲梅伊的故事

古往今來,「貧窮」、「文盲」被「暴力」、「權力」使用後,不平等就此產生,反之,擁有「財富」、「知識」的人多數能抵抗「暴力」與「權力」的惡行。這裡的「財富」與「知識」不是指金字塔上層人士,而是達到那個時空、社會的普遍水準,這種情況在台灣以及全球半數國家地區都已經達到了,不過也因此有些擁有「暴力」、「權力」且敵視「財富」、「知識」的人會相當不滿,在台灣社會他們會使用他們僅剩的一張嘴或是使用暴力,續使以他們的語言暴力或肢體暴力來發洩他們的憤恨,但是很幸運的是,在台灣法律接近人人平等,即使對法律刑責再怎麼不滿意,社會多數是仍站在受害者這邊的。

閱讀《美名之路》一書不是很愉快的閱讀感受,那個社會已非生在台灣的我能夠想像的了,經過翻譯的書中保留比較樸實的口吻,卻是斑斑血淚,一個受到男性社會的集體獸行後卻挺而抵抗的巴基斯坦貧窮婦女。

慕哈妲梅伊 (Mukhtar Mai)是個28歲左右的婦女,不識字只會背誦《可蘭經》,生在階級制度強烈的巴基斯坦村落。第一次婚姻因為丈夫毫無謀生能力,慕哈妲梅伊的父親要求他們離婚,據巴基斯坦法律,能提出離婚的只有丈夫,不管是丈夫還是妻子造成婚姻破裂都只有「休妻」一條,所幸她的丈夫顯然知道自己無能會危及慕哈妲梅伊,所以慕哈妲梅伊順利被「休掉」了。 

慕哈妲梅伊被「休掉」後返家教導孩童《可蘭經》,並做一些織工,過著貧窮但安穩的日子。然而在2002年的6月,她的世界徹底崩潰。 

慕哈妲梅伊的弟弟被控強暴當地階級較高的女子,她弟弟被女子家屬軟禁。後來據醫生診斷,慕哈妲梅伊的弟弟約只有12歲左右,那名女子約27歲,最近性行為早於她說慕哈妲梅伊的弟弟強暴她的那天,而且早已非她和她家族男性所稱的處女之身。 

當時的部落法庭決議讓慕哈妲梅伊這邊的女方派一名女性「代表」,做為慕哈妲梅伊家族對階級較高家族的賠罪品,賠罪後就會釋放她弟弟,家族允許對《可蘭經》擁有深厚信仰的慕哈妲梅伊前去。當天慕哈妲梅伊拿著《可蘭經》前去賠罪,一到那裡就知道自己上當了,她成為男性主宰家族下的犧牲品,她被27歲女子的4名男性家屬輪暴。 

事後,她才知道她弟弟也遭受雞姦,後來在父族陪同下前去報案。之後又是另一場噩夢,她和她家族被恐嚇威脅,且有生命危險,在恐懼竄升的同時她為自己的遭遇不平。由於巴基斯坦法律規定強暴案起訴要有4個目擊證人,這4名證人要是回教徒、身分地位較高且受到尊重的「男人」,且慕哈妲梅伊的案件又受到巴基斯坦政府打壓,包括男人和女人的,男人說:「女人本來就是男人的財產。」女人說:「慕哈妲梅伊變成西方女人了。」慕哈妲梅伊不解的是男人對他擁有的財產竟然是暴力對待,不解的是多數西方女人在遭受暴力時能求助各方援手,巴基斯坦卻是污衊、歧視、懲罰受害者,尤其是女人。

透過律師、法官以及部長幫忙下,此事吸引國內外記者,最後在國際婦權婦運人士、國際人權組織、國際特赦組織、美國與加拿大政府幫助,她創建學校,希冀巴基斯坦能脫離「智貧」的社會,她明白「無知」是男人打壓女人的最高手段,因此她教導男童尊重與平權、教導女童知識與爭取,更希望讓4個男人、包庇此案的人和同為思想幫兇的巴基斯坦男人遭受懲罰。

從2002年事發到2005年巴基斯坦最高法院不堪國際輿論壓力因而重新審理,很遺憾的是她沒有獲得所謂的公理正義。之中慕哈妲梅伊成為2004年《Time》雜誌年度亞洲英雄、2005年《Glamour》雜誌年度魅力女性、第一屆全國婦女人權獎得主,受到BBC、CNN、ABC、Time、紐約時報等媒體專訪報導,她的新道路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上。 

此書和《活活燒死》、《我被爸爸賣了》同屬真實事件,在這些真實案件披露給世人知道時,慕哈妲梅伊與巴基斯坦婦權組織仍持續接到很多婦女受到私刑、強暴、燒死、潑硫酸、家暴、壓榨事件,直到現在。 

大家在觀望《前進杜拜》此書璀璨的同時,我想到的是財富、資訊對此地平民的衝擊,如果想要改變中東平民社會,也許杜拜會是第一個據點,而且也是最快的方式,慕哈妲梅伊的奮鬥太辛苦,4年多來的折磨等同無數次的輪暴,這也是我對《美名之路》書名不太滿意的原因,慕哈妲梅伊何需美名? 
相關新聞: 
http://news.bbc.co.uk/2/hi/south_asia/4630613.stm http://news.bbc.co.uk/2/hi/south_asia/4620065.stm http://news.bbc.co.uk/2/hi/south_asia/4399858.stm http://en.wikipedia.org/wiki/Mukhtar_Mai


《中東現場》

自從讀了阿颯兒納菲西(Azar Nafisi)的《在德黑蘭讀羅莉塔》後,對中東社會文化就有莫名的興趣,雖然《在德黑蘭讀羅莉塔》是伊朗社會背景的熱度為遮掩,主題還是作者對文學作品的鍾愛,不過這場伊斯蘭袍子下的閱讀風暴成功的帶領我踏入她們的世界。

看了伊斯蘭婦女的心聲,試著從其他角度來觀察伊斯蘭文化,從英美和伊斯蘭世界的衝突角度,我看了香港戰地女記者張翠容的《中東現場》,除了人文觀察的同情以外,必定回歸衝突根本源頭,西方強權與伊斯蘭基本教義的征伐。在火藥庫之稱的中東世界,僅從CNN、BBC獲得比較多關於資訊,如今由張翠容第一手的報導,整張拼圖逐漸拼湊起伊斯蘭世界的古代與現代。

在書中講述埃及、以色列、巴基斯坦、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等國的困厄與報復,很坦白的說我無法完全同情中東世界,在英美兩國雄厚的媒體資源影響下,「邪惡軸心」、「恐怖份子」是多數人對中東國家殘留的印象,不論他們是何等的殘暴,但是他們確實是「他們無法表述自己,他們必須被別人表述」的犧牲者。

書中描述以色列、巴勒斯坦的聖地、土地之爭,不只是猶太人與阿拉伯人的拔河,也是英美兩國在阿拉伯世界的擴張。英美兩國頻頻報導巴勒斯坦以「人肉炸彈」攻擊以色列,而巴勒斯坦卻受到以色列的轟炸,在以色列背後的是約旦、埃及這兩個政策不定的國家和西方強權的英美兩國,英美兩國即代表在中東的控制權。巴勒斯坦的背後除了哈瑪斯還有黎巴嫩真主黨、敘利亞政府的支持。這些國家其實沒有明確的動向,一會回歸阿拉伯傳統,一下親美一下反美的態度顯得立場搖擺不定,可說整個中東國家是淪為英美兩國的利益戰場,除了實際掌控中東政權就是石油了。

以巴之間的爭奪雖然沒有結束,在阿拉法特死後,屯墾區的邊際還是紛爭不斷。兩伊戰爭、波斯灣戰爭、美伊戰爭的結束只看到美國的野心,在九一一事件挑起民族仇恨,一連串的攻伊行動如海珊被逮補、攻擊蓋達組織、美國控制市場油價的消息並未煙消雲散,美國在伊拉克的立場愈顯彆腳,然而在伊拉克造成的傷亡卻是呈現在作者眼中,包括美軍和伊拉克人民的。日前在網路上流傳普立茲攝影獎屢見以美國大兵棺木與懷胎太太生死對比為主題的震撼照片,或是說普立茲攝影獎已經紀錄了美國的野心史,用「愛國心」巧妙的遮掩住,然後坐在觀眾席中的英國、澳洲、俄國、日本、法國、德國、中國…等,吹捧似的為小布希鼓掌或是在台下竊竊私語。

另一方面反美聲浪造成恐怖行動發生、小布希支持率下降,影響到的不只是中東人士,更包括在其他地區的美國人,挑起的仇美情節散播到英美、中東、中南美,而經由美國地區轉機的他國人民似乎也捲入的戰爭中。電影《衝擊效應》中那家搬到西方世界的波斯家庭,那位父親無助的喊:「我是波斯人!」然而現在是怎樣的區分中東人士和非中東人士?《我被爸爸賣了》、《活活燒死》是兩本講述中東世界無助婦女的血淚,部分中東世界對父權社會底下的女性反抗者嚴厲懲罰、動用私刑,震驚西方人權及婦權團體,然而現在西方社會能援救中東國家多少呢?只是放下壓垮駱駝的倒數幾根稻草而已。 

現今,以色列、黎巴嫩之間的烽火不斷,每天掃過CNN、BBC新聞,都是戰事的「傷」與「殤」,以色列、黎巴嫩離台灣好遠好遠,說真的,真主黨、什葉派,或是什麼派又什麼教,跟台灣沒有多大關係,影響最大的是油價、時事,外加大學指考可能會出現的中東題,那知道這些有什麼價值?我想是「為誰而戰」、「為何而戰」的思考擴充層面,美軍為何而戰、伊拉克民軍為何而戰、以色列軍人為何而戰,只要不全是政府的洗腦、仇恨的口號,戰爭後才不盡是迷惘。

不知道這場戰爭會延續多久,一片殘敗下,勝利者好像只有美國政府,其餘都是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