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15日

《再見寶貝,再見》:無聲的失蹤人口

適合讀者:為人父母者、想生育子女者、丹尼斯勒翰迷 

人生絕非公平,父母可以選擇要不要生育孩子,但是子女無法選擇父母,如果可以選擇父母,勢必有許多父母被劃去、永不錄用。社會刑事案件眾多,關注再多的社會案件也不如一件虐童、殺害兒童案件來的傷感,那種傷感是被拋入黑暗中的無力感,知道再多想法與發聲都無法為那個生命挽回些什麼,如果真可以選擇,會希望那些孩子選擇換個父母、換個家庭。
 
再見寶貝,再見 來源
《再見寶貝,再見》
雖然掌控著低調穩潔的筆法,鮮少因人物、事件的波動而起落,但卻是很灰色的小說,帶著令人悵然的悲劇力量,這裡的悲劇是指書中的孩子成長過程的麻木、習慣,是種被成人拖下水的牽引漩渦,如果成長過程中沒有遇到光明指引,這個孩子正在走入悲劇中。

 
此書是「派崔克與安琪」系列的第四本,承接前面幾本的氣氛,派崔克與安琪所組成的私家偵探,在城市的暴力、毒品、創傷中賺取金錢,不幸的他們再次遇到棘手案件。案件是四歲小女孩阿曼達的失蹤案,她有一位放縱、吸毒的母親,焦急的舅舅、舅媽找來私家偵探調查,經過主角與警方的調查,阿曼達從綁架、毒品銷贓、幼童拐騙性侵走到擄人勒贖,每拖一天,阿曼達的存活機率就減少一點,當這安靜的孩子失蹤時,她內心的聲音告訴眾人是「趕快找到我」還是另有其他聲音?隨著篇章批露出的事實,這個孩子非一時的發生悲劇,而是逐步走入悲劇。
《再見寶貝,再見》改編成電影「失蹤人口」上映,由班艾佛列克的弟弟凱西艾佛列克(Casey Affleck)主演,飾演阿曼達母親的吸毒母親Amy Ryan則入圍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由摩根費里曼(Morgan Freeman)和艾德哈里斯(Ed Harris)飾演警方,這部片幾乎該有的都到齊了,所以這部電影評價頗高,不只是幼童綁架案議題引人注目,而是在整部片的電影就掌握到綁架的急迫、家庭的真實。如果曾讀過或看過《神秘河流》(Mystic River)的小說或電影,熟知作者不到最後不告知真相的技巧,也恰巧相當欣賞的話,《再見寶貝,再見》與「失蹤人口」都是可一再回味的好書與佳片,有絕佳的劇情與震撼效果。 

(
以下有電影與小說內容洩露)
「失蹤人口」這部電影充斥了髒話,從頭到尾就是聽到電影角色不斷飆髒話,然而電影最安靜之候卻是最痛苦的時候。電影有一片段是警方懷疑戀童癖、性侵兒童罪犯綁架了阿曼達,剛好這時又有一男童失蹤,男主角派崔克利用關係與警方闖入戀童癖罪犯的家中看到的景象是那位受盡凌虐的男童死在罪犯家中的浴缸內,這時電影接近無聲,演出男主角派崔克失控開槍轟掉求饒罪犯的畫面,小說亦是,似乎可以感覺到派崔克的屏息與戰慄,那份來不及對浴缸中的孩子說再見的痛楚幾乎把主角的理智銷毀。面對許多大惡的警方、私家偵探們,有些案子可以吃案、可以收賄、可以當作沒看到,但是絕對不能饒恕戀童癖、性侵兒童罪犯、殺害殘害兒童的罪犯,這也是為什麼《再見寶貝,再見》與「失蹤人口」的走向會如此安排的原因。

 
派崔克與安琪扮演迥異的態度,一種是認為「孩子必須回到父母身邊」,一種是認為「孩子必須到讓他/她幸福安全的人身邊」,最後的阿曼達得到幸福了嗎?如果想到五年、十年後的阿曼達,大多數的讀者與觀眾一定覺得她會走入她人生的悲劇裡,就又回歸到「子女無法選擇父母」的悲哀裡。《再見寶貝,再見》中認為虐童分為兩種,一種來自父母,另一種來自陌生人,來自陌生人縱使令人心疼,來自父母更令人髮指,而許多的兒童還在家庭中被親情的毒素施虐,最後形成惡性循環,只因他/她們父母的一時慾望、自私幼稚,導致無法中止的家庭悲劇,一如《再見寶貝,再見》、「失蹤人口」的阿曼達一樣,回到殭屍般的「親生」母親身邊,繼續麻痺看待母親來來去去,視孩子為工具的漠視態度。

 
我的同學有幾個已經在20出頭當了父母親,有些人的早婚、早生絕對是對那個孩子的恩寵,就算再早生點也無所謂。有些則完全相反,有些父母因為上一代的逼迫、逃避學業工作的壓力、鎖住不想結婚的男友或女友、生一個孩子來分攤削減另一半的不耐、要孩子來挽回走入盡頭的早逝婚姻或者什麼都不給予卻要孩子將來收拾父母製造的爛攤子,我不覺得這樣的家庭會養成一個幸福快樂的孩子,家庭的問題、父母的失和,這個孩子絕對能感受到,只是他/她要不要說出口、能不能說出口,家庭是最大的幸福製造機,也是最恐怖的惡性循環製造機制,要看父母怎麼選擇。

斷線─斷層的童言物語

《斷線》適合讀者:家族史小說喜好者 

透過繁殖,人類複製人類;透過移民,人群複製生活,以家族生命無限延續的理念來抵抗死亡,而曾經有人藉著殺戮、繁殖來培養他們覺得優秀的人類,塑造出一種接近末世代的高壓氣氛。
 
斷線  來源

《斷線》
的題材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德國納粹,納粹施行「生命之源」計畫,「生命之源」計畫是篩選優秀人種、剔除低劣人種的繁殖計畫,優秀人種是純種的亞利安人種、接近純種的亞利安人種長相,低劣人種則是猶太人種為主。「生命之源」計畫的背景是德國納粹信仰純淨的亞利安白種人,其他人群如猶太人、吉普賽人、同性戀者都是納粹敵人,納粹以激烈的種族滅絕手段消除異種,凡是有一個猶太裔的祖父母以上的德國人都會被視為猶太人,殘殺猶如煉獄,德國納粹的行腳遍及俄國、現在的波蘭、奧地利、南斯拉夫等土地,造成6百萬以上的猶太人死亡,「生命之源」計畫的苛刻造成所行的困難度,因此接近亞利安白種人長相的人也被視為優秀人種的一部份,《斷線》的故事背景就是在這個黑色、慘烈的時代。
 
《斷線》使用倒敘法,訴說一個家族的四代血緣關係,每一代存在著「自己從何而來」的疑惑,這本小說卻不直接各告訴讀者,而是藉由家族生命的回顧,回到家族生命的初期,重新面對探討「自己是誰」的困頓之境,因人類往往自認明白自己的血統、認清自己的血緣,事實上,生命存在著巨大謊言。

 
書中的曾祖母是德國納粹實行「生命之源」計畫中的孩子,從烏克蘭到德國,生命謊言越滾越大,納粹與猶太人劍拔弩張,直到後代遠離德國,源頭剩下禁語與疑惑。家族史小說擁有各種不同的基調,有些流向因果報應一環,有些結果走向生命流動的無奈,有些只是繪圖一張細密的家族網,《斷線》會是第二種,描述現在到過去、過去到現在,一再反覆著詢問的念頭,隱藏在家人未說出口的話語裡。

 
這個家族的源頭來自痛恨、沉默,然後經過移民、追溯,人種的界線逐漸變化,第四代的索爾顯然是大世界影響的人種,這個大世界是電視與網路重組的殖民地,生存於這時的小孩與「生命之源」計畫下的孩子一樣孤寂,大世界的孩子一邊面對新的一波種族歧視戰爭(中東與西方世界之戰),一邊興奮看待成人世界的性與暴力,「生命之源」計畫的孩子是被迫掏空記憶、語言,大世界的孩子是掏空自己的世界,然後裝進成人無意或有意給予的炸藥或禮物,成人仍是有計畫的進行他們的種族歧視,當然新的世界有新的被驅逐者,種族歧視還是繼續進行著。

 
作者刻意用4個6歲小孩當做家族4代的發聲人,以童眼觀看成人塑造的悲陋世界,又因為童言的不足,無法道盡這個世界許多的雜質,因此小說中少了許多殘忍的悲劇,回歸到小說的創作內容上,這是本淡化衝突的家族史小說。

(感謝木馬文化提供試讀本)

2008年6月5日

擬人與擬狗─《我在雨中等你》

《我在雨中等你》適合讀者:養過動物且喜歡動物的讀者、容易感動的人 

閱讀前我也是抱著「我偏不哭」的心態,但是最後還是破功了,坐在小餐廳中擤著鼻涕、流著眼淚,還得遮遮掩掩免得被隔壁桌的用餐者看到眼睛紅紅的窘樣。《我在雨中等你》對我而言是哭點很高的題材,因為曾經養過動物自然會聯想到面對牠的離世,這也是我相信這本小說內容的可能。
 
我在雨中等你 來源

養過許多動物,除了幾隻很愛離家出走又身性兇狠的鱉(甲魚)外,養最久的就是一隻養了18年的巴西紅耳龜與一隻3年半左右的一線鼠。巴西紅耳龜目前還在家裡,牠被家人寵壞了,所以過著王子般的消遙生活,獸醫則說牠可能可以再活個10多年,是一隻非常好命的烏龜。一線鼠是我在照顧的,而我永遠記著牠離開的那天,去世前牠全身顫抖、雙眼睜不開,爬出小屋外去找水喝,其實牠已經無法喝水了,我捧著鼠屋邊哭邊說如果牠不舒服就離開沒關係,說著說著牠向空中嗅了嗅,繼續每隔一段時間就爬出屋外,半夜我疲困不已忍不住睡意,換媽媽和姊姊看護牠,然而牠選擇在家人都去睡覺的的半夜三個鐘頭內離世,直到清晨我起來去看牠,牠躺在鼠屋外,死亡狀態是癱著僵硬、瘦弱的身體,我想應該是沒力氣爬回鼠屋內了。
 

牠不在我與家人面前去世的選擇,我相信牠是帶著體貼主人的情緒離開,然後留下不捨的我;我更深信對動物友善,這些動物能感受到,牠們未必會回應,但是一旦回應,人類必定能感受到。

這本小說的男主角小狗恩佐,以擬人的「狗眼」看待牠與人類的互動,牠認定「丹尼」是牠的家人,默默承受丹尼被妻子、孩子瓜分,存著愛屋及烏的心情,恩佐選擇接受丹尼的家人,並且真心愛上他們。

賽車手丹尼在妻子癌症過世後,雙肩擔著家庭四分五裂、名譽受損的高度壓力,丹尼的苦楚是因為下雨帶起的一連串糾紛,然後在雨中賽車興起生存意志,這場雨或者人生的多場暴雨,隱喻著人生所面臨的無數困危,恩佐所面臨的雨不僅僅是牠做為一隻狗的無能為力,也包括牠的離世,也許是說人生會有最後一場暴雨,恩佐不只於人世間的暴雨中等待丹尼,牠在離世後也等著丹尼走向牠早些面臨的死亡暴雨,牠還是一個陪伴者。 

當然小說還是安排幾個令讀者飆涙的場景,恩佐的死亡絕非終結:
 
我知道他們也會想念我,但我不能讓情感誤了我的大計畫。在這件事過後,丹尼將可以自由度日,我也將以嶄新形態重返塵世,轉世成人。我會再找到他,跟他握手,讚美他多有天份,然後偷眨眼睛跟他說:「恩佐跟你打招呼。」再快速轉身離去,留他一人在背後問著:「我認識你嗎?」也許還會說:「我們以前碰過面嗎?」 

作者用俏皮的方式帶出恩佐的投胎轉世,也悄悄安排小說的最後結局。小說其實還是在勵志人生的命義上徘徊,然而與狗兒的相處卻佔取絕大多數讀者的眼光,也可以說人與動物的情感也是生命和諧的一部分欲求,即使焦點偏移,這本小說的確惹人傷感、引人感動。
 

作者沒有刻意寫出濫情的人狗感情,而是描繪狗兒的日常舉動,將尋常狗兒的生命力時刻紀錄,揣想狗兒所想的世界是不是與牠的主人謀合,正和許多擬狗的人們一樣,總是希冀期待動物就是我們所想的那樣,有人相信有人不信,不管如何,這本小說一如書腰上的形容,有讓人熱淚盈眶的魔力。


2008年6月1日

基督山女爵─《南方女王》

《南方女王》適合讀者:冒險刺激小說愛好者

 
傳記雖然是文學體裁的重點之一,但也可以具備小說的形式,傳記變成小說的體裁、題材,小說與非小說的界線就越來越小。傳記是記載人的故事,可以是自傳,也可以是口述他人作傳,或者是後人考察作傳,前二者能接觸到作傳的本人本身,最後者則能用評價與研究提高作傳的價值,不管是用什麼方式作傳,都帶有多寡不一的記實成分,所以傳記與傳記形式的小說是相異的。僅因傳記不全是虛構,小說便悄悄竄入佔取了這個優勢,許多小說與傳記漸漸不能區分開來,許多小說既有小說要素又有傳記作者的下筆痕跡,或是參雜更多的體裁,親筆、真實已經不是傳記與小說的主要分別了。
 
 南方女王(上下冊不分售) 來源
小說做為創作的載體,小說的內容相當廣大,可體現作者、內容的複雜表現,小說的創意、創作議題到人物角色的性格命運都是小說的容量,小說的廣度也造成閱讀衝突,其中之一就是真假與否。
 

讀過張大春的〈猴王案考〉,此篇先是以探考「孫悟空」實為《西遊記》作者吳承恩影射知交「孫覺虛」的故事,且認為「孫悟空」是「猿人雜交」,此篇文章若是出現在學術論文發表刊物上具有研究規模,造成的震撼可能顛覆《西遊記》研究,然而此篇後面加了自稱「淮上客」的來信,「淮上客」指出張大春抄襲中國大陸「李元泰」的文章,然後張大春再回覆「淮上客」的剽竊說,造成隔空交火的筆戰,最後真相大白,全都是「假」的,張大春就是「淮上客」、「李元泰」,張大春變成「大說謊家」來戲弄讀者,以滿足頑童作家的創作欲。看了〈猴王案考〉可能有讀者上網去查「李元泰」;看了《南方女王》可能有人去查「德蕾莎」,因為做為作者,張大春與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都成功拐到讀者的眼光,謊言越被當作真實,這場謊言就越成功,何者為真、何者是假的分辨能力失效了。

《南方女王》為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的小說,創作虛實交錯,企圖用書中人物、寫作筆法來挑戰讀者的閱讀靈敏度,讀了《南方女王》後,在網路上搜尋女主角「德蕾莎」的讀者應該不少,我是其一,我還不死心的以「女毒梟」+「南方女王」搜尋,結果當然是查無此人,因為作者成功騙到我了。第一,我以為這是小說作家拿一個真實人物來改寫,把人物傳記改寫為小說。第二,書中出現追尋女主角「德蕾莎」新聞的作家,我以為這是個影射,作者就是書中這個角色。第三,書中對於毒品銷贓網絡描寫詳細,我以為作者拿了一個不叫「德蕾莎」的女毒梟生涯當作範本。基於電影「軍火之王」可能是以被美國特工逮捕的俄國軍火走私巨頭為原型,這本小說以毒梟為本也不奇怪,加上此書在2009年以電影問世,擁有古巴血統的性感女星伊娃曼德絲(Eva Mendes)飾演「德蕾莎」,如果能真有真人真事的傳聞,相信電影與小說會雙方獲利,結果以上皆否,當然毒梟毒品資訊必有可參考的資料,但是敘述技巧造成陷阱,讓人誤讀為一位毒梟的犯罪生涯。 

作者為《南方女王》創造一種身歷其境的訪談式口吻,藉由書中的那位採訪者去找接觸過「德蕾莎」的人,構成讀者在觀看新聞節目人物訪談的效果,每個人講出的「德蕾莎」拼湊出一個活生生的女人,再由書中的採訪者自身的蒐集材料編寫,「德蕾莎」就誕生了。
 
「德蕾莎」擁有成為女主角的特質,出身貧困、遭遇強暴,從依附男人到獨立發展,從毒梟的女人變成毒品網絡的頭頭,走進毒品買賣這個充滿危險與陷阱的賺錢世界,
跳入西班牙、法國、俄羅斯、義大利各路人馬的圈子與之周旋,橫跨黑白兩道,既要屏息掃除組織內部的投機份子,也要在貪婪的警政口袋裡塞鈔票,做為這樣的女主角,她可以愛、可以狠、可以殺戮、可以無助,她是女人,也可以不是女人,當毒梟們當她是空氣、尋仇人馬危及安全時,她可以是個具有威權的毒品交易者,也可以拿槍火拼的復仇女神。

 
因為如此傳神,「德蕾莎」的故事遠比書中更重要的毒品運輸海洋路線重要,當然此書還有事業、友誼、愛情,來圓潤女主角的背景,當然世事不盡如意。每當「德蕾莎」走進海裡時,就是她痛苦掙扎之時,得睜眼正視生命無數苦難,面對事業危機、愛人驟逝、盟友背叛,她就像基督山伯爵一樣,得到無盡財富,卻有無限傷痛。 

正如「德蕾莎」在監獄所讀的《基督山恩仇記》,《南方女王》是女性版的《基督山恩仇記》,擁有對勇氣的嚮往、投機的欲望,她與基督山伯爵都是藉由恨意與不甘堆積起對明天的期望,曾浮沉鬱海,最後回歸生命的平靜,符合媒體所誇讚的「
他的典範不是普魯斯特,而是大仲馬」,都是用文學的辭彙來彰顯自由的本質,我想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不僅寫出基督山女爵,也成功寫出一位如烈酒般的女性。

(感謝漫遊者文化提供試讀機會)

2008年5月30日

中規中矩的謀殺:《十一字殺人》

《十一字殺人》適合讀者;推理小說新手 

以這幾年台灣翻譯的推理小說來看,《十一字殺人》實在不算高明之作,與現今的東野圭吾其他作品相較,《十一字殺人》也不是驚豔之作,《十一字殺人》充其量是代表作家創作早期的小格局作品,一場中規中矩的謀殺案,沒有意外的兇手、沒有兇殘的殺性,在內容、兇手、謎題上皆被東野圭吾其他推理小說遠遠追過。 

《十一字殺人》的主角是一名女性推理作家,她的男友與她交往數月後卻意外身亡,作家決定與朋友調查男友死因,追查到運動廣場的董事長以及員工,然後拼湊起一場無人島的事故,這場事故造成一人身亡,而當時的團員中某些人也在事故後遭到謀殺,線索是「
來自於無人島的滿滿殺意」恐嚇紙條與當時參加的團員姓名,女作家需從中找出翻船事故的原因,推敲殺她男友與其他受害者的兇手。

這本書很好閱讀,容易產生閱讀成就感。閱讀此書大概快一半時,就可以將兇嫌索定在三個人之中,看到超過一半時,其中某一個嫌疑犯的嫌疑越來越大,再看個幾頁,其實就可以確定兇嫌是誰了,信心上揚的結果去找東野圭吾的其他小說來看,一看發現推理經驗值還是沒有上升,這並非讀者們的推理能力突然大增,而是這本推理小說從殺人、死亡、謎底是一直線的,就算有分出去的支線也不會擾亂閱讀敏感度。當然會覺得小說謎底易摸索的原因是市面上多的是讓讀者看到結局才恍然大悟的推理小說,也許有讀者會覺得會不會是作者故意把故事寫簡單,然後擺讀者一道,此書當然沒有使用這種手法,沒有伏筆、沒有作者的耍詐,《十一字殺人》自然如清澈見底的小河一般,沒有作者的刻意遮掩,但河水清清也是小說之所以變成普通推理小說的原因。 

如果某一天東野圭吾改寫《十一字殺人》,如果用《徬徨之刃》的豐沛殺意仇恨來重塑,
小說會混雜更深層的壓抑與暴力,其實《十一字殺人》的簡單故事存在著變成《徬徨之刃》那般社會、那般血腥的骨架,因為《十一字殺人》牽涉到「自私」與「選擇」,多數人面對他人患難之際會選擇救他一把,然而多數人遇難之際時,那個最逼近死亡的人未必能獲得多數人救援,這是生存條件的「自私」與「選擇」,作者用很淺白、平易的寫法來完成這個巨大深沉故事,也可以使用另一種方法來寫作,用更深的情緒去模擬逼近死亡的情境、心情。
 

此書沒有人際的稠密性,當角色自願追兇、被迫選擇某條生命時,人與人的緊密關聯卻是缺乏的,也許是因為人心太過複雜,也許是作者的簡化,造成小說缺乏一種「追兇」的必要性,在閱讀《徬徨之刃》時能感受到被害者家屬的心痛與恨意,在《十一字殺人》是感受不到的,也許這樣不影響多數人的閱讀感,然而這對我而言卻是必要的,救人要有勇氣,殺人亦是,除此之外還得有強大的推動力,所以這是本好讀易啃的推理小說,但不是本讓人印象深刻的推理小說。
 

(感謝皇冠何小姐給予的試讀機會)